老家的竹林在孿沼

□蔣正玲

不種閑花，池亭畔、幾竿修竹。相映帶、一泓流水，森寒潔綠。風動仙人鳴佩遂，雨余凈女添膏沐。未成林，難望鳳來棲，聊醫俗。

問華胄，名淇澳。尋苗裔，湘江曲。性孤高似柏，阿嬌金屋。坐蔭從容煩暑退，清心恍惚微香觸。歷冰霜、不變好風姿，溫如玉。

2018年深秋的一個下雨天，又走進老家的山林，這名叫孿沼的林子不是名山大川，卻也層林疊翠，深秋的寒意浸入肌膚，許久未修剪的橘子樹，枝芽彎了腰，幾顆青橘藏在嫩綠的葉中。而竹子依然翠綠，任憑秋風拂袖，竹葉在秋雨里低了頭。秋雨過后的竹林，清冷而潮濕，我不喜歡絲絲清冷，卻也禁不起蓊郁翠竹的誘惑。

一個秋雨夾寒意的下午，弟弟一家人陪著我一起走進竹林，欣賞“虛心竹有低頭葉”的美景，仰望“但寫蕭蕭竹韻”獨有的氣節和堅韌的美麗。

“萬物中瀟灑，修篁獨逸群。貞姿曾冒雪，高節欲凌云。細韻風初發，濃煙日正熏。因題偏惜別，不可暫無君。”孫峴的這首《送鐘元外（賦竹）》，對竹子的賦，萬物中瀟灑，卻獨愛竹。竹子迎風雪，低垂著頭，根深蒂固，不管面對多惡劣的環境，都能有理有節，坦蕩面對，這就是高貴的氣節。東溪源村孿沼的山腳下走出了周玉成將軍，他擁有像竹子一樣的坦蕩胸襟、高貴氣節。

2017年初，我在蓮子塘的一家花店購了一盆栽竹子（取名為轉運竹）放在辦公室的桌面上，那時的我，敬佩竹子的風節，虛心立世，不忘初心。工作中，我結識一位高人，有幸得他指點一二。工作中他憑超然的洞察，秉直的品性，潑墨揮毫，盡顯美德。我才知道何為高風亮節、鞠躬盡瘁。人志應如竹，在往后的工作中，我心中對那些高風亮節、秉公辦事的人充滿敬意，并常懷感念。

人志如竹，志有遠大與卑小，竹心，人心，孰真孰假？人心惟微，道心惟危，竹諾聽風、宇竹、梅林竹子、郁竹婉婷、竹韻竹，朋友們喜歡取含竹的網名，滿眼里都是對竹子的欣賞與敬慕。老家竹林也為山村里的窮苦人家貢獻全身心的力量。

竹子的嫩芽——竹筍，可做鮮菜，筍尖剛冒出、筍殼尚未變老那屬上品。竹筍可以做煮水筍、筍片、筍粑、醬筍、筍絲等。記得我在上學時，母親、伯娘、姑母們一起，去孿沼的竹林挖春筍并制作成筍粑。制作步驟：先把剁碎的茭頭放在石頭斗里，用竹捶捶碎；再把春筍的根部那一節粗筍用刨子刨成絲狀，放進鐵鍋，將筍絲炒成又香噴又金黃的顏色，趨熱將筍絲也放進石頭斗里，與茭頭一起捶碎；再配放剁碎的紅辣椒、茭頭葉、鹽一起捶碎；清潔雙手，在手上抹一層茶油，把配有茭頭、紅辣椒、鹽的碎竹筍揉捏成又薄又圓的筍粑；最后，把筍粑放在竹搭子上，用糠火慢慢地烘制，制成好了的筍粑成為那個年代的美味佳肴。

去年的春季是當年（注:凹年是沒有竹筍的，一年是當、一年是凹，如此循環生長），竹筍特別多，哥哥、弟弟去孿沼的竹林里挖了數百斤嫩春筍，母親曬制干筍，制作數百個筍粑贈送親友。小小的、圓圓的筍粑是母親費耐心與心思制作而成的，筍粑用茶油煎炒之后，香脆有嚼勁。

在物質生活水平日益增長的今天，人們開始注重養生，會用一些曬干的淡竹葉泡水喝，補充維生素C。

竹子四季常青，夏、秋、冬季，村里的人們從各自的竹林砍伐一兩根竹子，拖著竹子步行數公里到達大橋灣鄉里開辦的一家筷子加工廠，加工廠需要大量的竹子編織竹器，一根竹子可換取12元人民幣。

竹筍葉是有價值的，可以撕成條狀，織成一雙雙草鞋。秋收過后，空閑的時節，母親便用筍殼葉編織草鞋，待有數百雙草鞋時，便買給專門收購草鞋的店鋪，貧窮的日子里，因為有草鞋，我們可以吃一頓可口的飯菜。

今年春天，太極老師、老同學和我，一起爬桐子坪，一路談笑風生。我們路過孿沼的竹林，望著青翠的竹葉輕曳，擁有了輕松、愜意的情思。在一間古老的糙紙棚前，鄧老師給大家講述了將竹子造成糙紙的鄉間手藝，喚起了我對糙紙的特殊記憶，因為我的爺爺一輩子以造紙為生，從最初的用竹子制成糙紙，后來去了造紙廠做一名造紙工人，那一張張竹子制造的糙紙，是我童年的美好回憶。聽完鄧老師對竹子制造成糙紙過程的講解，我對竹子更加熟悉與親切，在物資緊缺的年代，竹子又發揮了它的造紙價值。

如今，人們的物質生活條件變好，在保護生態環境的國家政策之下，山村人們已經不再大面積砍伐竹林，不再用竹子造紙了。我的母親也漸漸年老，不再拖著重重的竹子去換零用錢。

老家的竹林，在孿沼。村里分田分山到戶也有三十余年了，冬去春來，竹林歷經冰霜，不變好風姿，溫如玉，人志亦如竹，生生世世都是虛心、謙和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