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金 隆 王 平
(重慶師范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重慶 401331)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增長穩中有進,至2020年末GDP總量已成功突破百萬億元。工業化進程不斷加快對中國經濟增長發揮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對人民的生活質量、基礎設施建設、國民經濟的技術裝備水平等產生了極大影響[1],然而高污染、高能耗的經濟增長方式與生態環境惡化之間的矛盾卻日益突出。2007年,《關于落實環境保護政策法規防范信貸風險的意見》發布,綠色信貸在中國逐漸發展。之后相繼發布《綠色信貸指引》《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等文件,綠色信貸規模不斷擴大,21家主要銀行綠色信貸余額由2013年末的5.2萬億元增加至2021年末的15.1萬億元,這意味著綠色信貸在中國的實踐經驗逐漸豐富。
綠色信貸是指商業銀行將環境和社會信息納入自身信貸管理和對企業的評估當中,對環境友好型企業實行優惠利率貸款,并提高污染型企業的貸款利率,從而實現資金的優化配置[2][3],而綠色信貸的作用在于激勵企業履行環境責任[4]。從中國的實踐成效來看,綠色信貸以資本形成、資金導向和信息傳遞等方式對經濟的發展產生了顯著的影響[5][6]。具體而言,綠色信貸以差別化利率影響企業的投融資行為[7]和融資難度[8][9]。其次,綠色信貸為原本投資者和金融機構不愿意投資的綠色項目[10]提供了低利率貸款,保障了資金需求,并且較高的融資約束并非為了抑制污染型企業發展,而是使資金逐漸集中并導向綠色產業[11],不僅改善了污染型企業的過度投資動機行為[12],還促使其加強環境治理投入[13]。隨著綠色信貸業務不斷開展,向社會傳遞了綠色發展理念,不僅促進了企業創新效率的提高[14][15],而且對受融資約束越高的企業促進作用越強[16]。此外,隨著綠色信貸政策執行力度不斷加強,綠色信貸對于產業結構升級的作用逐漸顯現[17][18],還產生了顯著的節能減排效應[19]。
高質量發展是一種生產要素投入低、資源配置效率高、資源環境成本低、經濟社會效益好的經濟發展狀態[20],更加強調經濟、環境、社會等多維度的提質增效[21]。自十九大提出“高質量發展”以來,學界對高質量發展進行了大量研究,以“高質量發展”關鍵詞在CNKI系統檢索出的國內已發表相關成果多達上萬篇,如關于高質量發展的內涵及實現路徑[22][23][24]、測度方法與評價[25][26][27][28]等。目前關于綠色信貸對經濟發展的影響研究大多以單一維度為切入點,在一定程度上檢驗了綠色信貸的實踐成效。隨著經濟高質量發展理論不斷深化,學者開始以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或構建綜合評價指標體系的方式測度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并探討與綠色信貸的關系[29][30][31],但綠色信貸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研究并不多見。因此,本研究通過構建綜合評價指標體系實證分析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并從能源消費的角度探究是否存在其他影響機制。
本文的框架安排如下:首先,以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視角為出發點,分析綠色信貸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相關理論;其次,采集2008—2019年中國30個省級(不包括西藏及港、澳、臺地區)面板數據,通過構建綜合評價指標體系測度各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并探究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此外,從地區差異、傳統金融供給和工業化程度三個方面考察綠色信貸實踐成效的異質性。本文可能的貢獻:從能源消費的角度進一步探討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制。
綠色信貸以差別化利率的方式為企業提供貸款,對有利于環保的企業、產業發展提供低利率貸款支持,而通過懲罰性高利率使污染型企業面臨較高的融資約束[2][3],從而影響企業的生產活動,促使企業乃至行業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具體而言,綠色信貸通過差別化利率將資金導向低污染、高效率的項目,尤其對于環境友好型企業而言,在較低的融資成本下能夠獲得充足的資金支持以開展清潔生產、污染防治等活動。污染型企業由于受到較高的融資約束,能夠獲得的貸款減少,從而使污染型企業減少過度投資行為[12],提高資金使用效率。其次,綠色信貸向社會傳達了綠色低碳發展理念,促使企業改進生產技術,以綠色低碳的經濟發展模式實現經濟效益和環境效益的“雙贏”。內生經濟增長理論將技術進步視為經濟持續增長的決定因素。對于企業而言,實現技術進步要依靠自主創新或者技術引進,但創新活動本身充滿不確定性以及面對較高的機會成本[32],需要大量資金投入[33]。一方面,環境友好型企業在低利率貸款支持下,能夠填補創新活動的資金需求;另一方面,污染型企業將面對更嚴峻的市場競爭壓力,從而以主動或被動創新規避被市場淘汰的風險。除此之外,綠色信貸的發展不僅加強了社會對企業生產活動的監督,也促使企業主動披露環境信息從而向資本市場傳遞積極信號,以減少銀行與企業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緩解資源錯配[34],進而促進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已有研究表明,中國的綠色金融體系建設可以促進企業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升級,進而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31]。綠色信貸的發展,能夠促進企業技術創新或產業結構升級[15][17],但對于企業而言,無論自主創新還是技術引進,都存在一定的時滯效應,短期內并不會對企業發展質量產生顯著影響[35][36],因此,短期而言,綠色信貸通過促進企業技術進步進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并不一定能夠實現。那么,綠色信貸還能通過哪些途徑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正向影響?
能源是促進經濟增長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質基礎,然而經濟的增長同時也促進了煤炭、石油等能源消費的提高[37],傳統能源的消耗也不利于經濟健康發展[38]。中國部分地區能源密集型企業較多,經濟發展仍以高污染、高能耗發展模式為主。中國的煤炭消費量占一次能源消費量的比重較高,截止2020年仍然在60%左右。在政策層面,綠色信貸發展使銀行貸款導向綠色項目,信貸結構向綠色經濟增長傾斜并淘汰過剩產能,會促使能源消耗部門增加對新能源的消費[39],新能源消費的增長也會促進新能源消費強度的增加[40]。企業減少傳統能源消耗并采用新能源,優化了能源消費結構,不僅有利于緩解環境污染問題,而且促進了企業綠色低碳轉型,走經濟高質量發展道路。
能源消費效率提升對改善企業污染排放具有正向作用。研究表明,能源消費結構和管制政策等能夠影響能源消費效率[41]。綠色信貸發展促使企業增加新能源消費,不僅優化了能源消費結構,而且促進了能源消費效率的提升。當化石燃料消費在能源消費中的比例逐漸降低時,環境規制手段的實施也會提高能源消費效率[42]。除此之外,面對綠色信貸帶來的高融資成本,可能促使企業加強對能源系統的維護以及能源回收再利用,從而提升能源消費效率。隨著能源消費效率不斷改善,企業能夠更高效地從事經濟活動,實現經濟增長和保護環境的雙重目標。
綜上所述,綠色信貸可能通過優化能源消費結構、提高能源消費效率改善企業生產效率和污染排放,從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為探究綠色信貸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本文構建如下基準模型:
hqedit=β0+β1glit+β2controlsit+εit
(1)
其中,hqedit表示第t年i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glit表示綠色信貸,controlsit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β為待估參數,εit為隨機擾動項。基于基準回歸結果,本文采用溫忠麟和葉寶娟[43]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繼續探究綠色信貸能否通過優化能源消費結構、提高能源消費效率促進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提升,計量模型設計如下:
mediatorit=α0+α1glit+α2controlsit+μit
(2)
hqedit=τ0+τ1glit+τ2mediatorit+τ2controlsit+ωit
(3)
其中,mediatorit表示中介變量,α與τ為待估系數,μit與ωit為隨機擾動項。
1.被解釋變量
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hqedit)。高質量發展是一種生產要素投入低、資源配置效率高、資源環境成本低、經濟社會效益好的經濟發展狀態[20],因此,不能狹義地以國內生產總值、生產效率、產業結構等單一指標來衡量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2020年5月,黨中央提出“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對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在“雙循環”背景下,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打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環節從而實現生產要素和商品的“循環”,不僅要重視技術創新活力、金融和流通體系在生產和流通環節的關鍵作用,還要改善分配和消費環節中居民財富分配問題及消費結構[44],以保證產品從生產到消費整個過程中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最小化[45]。2020年9月,中國明確提出了“雙碳”目標,“碳達峰”與“碳中和”相關工作陸續開展,并促使各地區發展綠色經濟。因此,在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為實現“雙碳”目標需兼顧能源耗費對環境的負作用,不斷推進生態文明建設。遵循科學性、全面性、數據可得性等原則,本文參考陳景華[28]、任保顯[45]等的綜合指標,并借鑒郗永勤和良友[46]、于麗英和馮之浚[47]對節能減排和資源消耗等方面的衡量指標,構建包括經濟發展水平、生態文明建設和人民生活水平3個子系統,如表1所示。經濟發展水平系統用以測度經濟效益,除了經濟效率、創新能力和產業結構等方面的變化,在“雙循環”背景下,經濟開放程度和要素流通也是經濟增長重要的影響因素。其中,資本要素市場化程度和勞動要素市場化程度體現了資本和勞動的流通效率,批發和零售業發展則是連接生產與消費的橋梁,而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不斷發展保障了商品運輸暢通。生態文明建設系統用以測度環境效益,不僅包括資源利用效率和污染減排效果,也包含環境治理水平。人民生活水平系統用以測度社會效益,其中,收入分配、消費水平和消費升級反映了居民的財富分配情況、消費水平和消費需求的變化,社會福利則體現了社會保障水平。

表 1 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
其中,統計部門對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統計指標在2013年前為農村人均純收入,但由于二者差距小且變化趨勢一致[48],2013年前的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農村人均純收入代替。產業結構高級化指數以及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數的計算方式參考干春暉等[49]人的做法,地區生產總值等相關數據以2007年各地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為基期進行了平減化處理,進出口總額以年平均匯率進行換算。為了更客觀地反映各指標的重要程度,避免主觀因素對確定權重的影響,并實現對不同年份的比較,研究借鑒楊麗和孫之淳[50]的方法,采用改進熵值法評價模型測算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
2.解釋變量
綠色信貸(glit)。目前對綠色信貸的衡量主要包括綠色信貸占比、節能環保項目貸款占比、工業污染治理投資中的銀行貸款以及六大高耗能產業利息支出占比[6],受限于數據的可得性和連續性,且由于采集的樣本是基于中國省級區域的面板數據,前三種衡量方式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因此,本文借鑒謝婷婷和劉錦華[6]采取的方法,選取六大高耗能產業利息支出占工業產業利息總支出的比例作為反向指標來衡量綠色信貸。
3.中介變量
(1)能源消費結構(ecsit)。借鑒陳超凡[51]的做法,采用折算為標準煤的煤炭消耗量與能源消耗量之比進行衡量,該比值越大表明能源消費結構越不平衡。能源消耗量參考高鵬和岳書敬[52]的做法,選取8種主要的化石燃料(包括煤炭、焦炭、原油、汽油、煤油、柴油、燃料油和天然氣)并折算為標準煤用以表示能源消耗總量。折算系數來源于2020年《中國能源統計年鑒》。
(2)能源消費效率(eceit)。借鑒唐曉華和遲子茗[53]的做法,采用工業增加值與能源消耗量之比進行衡量,該比值越大表明能源消費效率越高。
4.控制變量
在參考相關文獻基礎上[54][55],本文選取以下控制變量,包括:(1)資源稟賦(reit),采用采礦業固定資產投資與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之比表示;(2)城鎮化水平(ulit),采用城鎮人口與總人口之比表示;(3)人力資本水平(hcit),采用每十萬人高等教育學校在校人數并取對數表示;(4)外商直接投資(fdiit),采用外商投資總額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示;(5)第三產業比重(ptiit),采用第三產業增加值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示。主要變量見表2。

表 2 變量描述性統計
根據綠色信貸在中國發展的具體情況并結合數據的可得性和連續性,本文采用2008—2019年中國30個省級(不包括西藏及港、澳、臺地區)面板數據為研究樣本。綠色信貸數據來源于《中國工業統計年鑒》,其中2018年數據源于《中國經濟普查年鑒》,其他相關數據來源包括《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能源統計年鑒》與各省統計年鑒及EPS數據庫,部分指標通過整理計算而得。對于少量缺失數據,參考趙娜[54]的做法,用插值法進行補充。
圖1的結果顯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隨時間變化而表現為穩步上升趨勢,東部、中部、西部以及東北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均處于不斷改善階段,但綜合水平不高,表現為:東部>全國>東北>中部>西部。由圖2可以看出,2019年北京、上海、江蘇、浙江、廣東等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遠遠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大部分地區低于全國平均水平。

圖1 2008—2019年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變化情況

圖2 2019年中國各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
借鑒魏敏和李書昊[25]的研究,根據得分均值(M)和標準差(SD)之間的關系,以M+0.5SD、M-0.5SD為界限將2019年不同省份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劃分為領先型(Score≥M+0.5SD)、平庸型(M+0.5SD>Score≥M-0.5SD)與落后型(Score 表3 2019年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區域分布 1.數據檢驗 在進行回歸分析之前,為防止各變量間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導致模型估計失真,本文先進行多重共線性檢驗,檢驗結果見表4。從檢驗結果來看,最大方差膨脹因子為4.41,小于10的判斷標準,故認為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可以進一步分析。 表4 多重共線性檢驗 2.回歸結果 經F檢驗、LM檢驗和Hausman檢驗,結果偏向采用固定效應模型,考慮到各地區之間的發展差異以及外部經濟環境不斷發生變化等因素的影響,本文選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的回歸結果進行后續分析,具體結果見表 5。第(1)列在不考慮控制變量和時間固定效應的影響下,綠色信貸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且為負,第(2)列和第(3)列逐漸加入控制變量和時間固定效應,結果依然顯著,表明綠色信貸促進了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第(3)列估計結果顯示,控制變量方面,資源稟賦系數在10%水平下顯著且為正,表明資源稟賦越高有助于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城鎮化水平系數在5%水平下顯著且為正,表明隨著城鎮化水平的不斷提高逐漸縮小城鄉差距,暢通城鄉間生產要素流動,促進了經濟高質量發展;人力資本水平系數并不顯著,可能是由于就業環境對于人力資本的吸納能力減弱,導致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影響不顯著;外商直接投資系數在1%水平下顯著且為正,表明外商直接投資的增加能夠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提升;第三產業結構系數并不顯著,可能是由于產業結構不均衡導致第三產業未能為第二產業綠色技術創新提供重要的支撐作用。 表 5 基準回歸結果 為保證基準回歸結果的可靠性,選取以下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 1.增加控制變量。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經濟、社會、制度等因素較多,模型中可能存在遺漏變量偏差問題,本文通過增加其他控制變量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研究選取投資型環境規制(erit)以及所有制結構(osit)兩個變量,加入模型當中進行回歸。其中投資型環境規制采用工業污染治理完成投資額與工業增加值之比表示,所有制結構采用規上國有控股工業企業資產總計與規上工業企業資產總計之比表示。 2.更換模型。由改進熵值法所測算的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取值在[0,1]之間,意味著被解釋變量屬于受限變量,用其他方法進行回歸可能導致估計量不一致等問題,可以采用Tobit模型進行分析,具體模型設定見Tobin[56]。 3.工具變量法。雖然上述分析過程中,通過可靠的數據獲取來源以及控制變量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測量誤差以及遺漏變量造成的內生性問題,但模型設計仍可能受逆向因果關系的影響。因此,本文選取綠色信貸的滯后一期、滯后二期作為工具變量,通過兩階最小二乘法(2SLS)進行修正。識別不足檢驗在1%水平下顯著拒絕“工具變量識別不足”的原假設,弱工具變量檢驗的F統計量顯著大于10%水平下的臨界值19.93,Hansen J檢驗的P值大于0.05,因此選取的兩個工具變量不存在弱工具變量和過度識別問題,工具變量是有效的。 上述穩健性檢驗的回歸結果見表 6。從各估計結果來看,綠色信貸系數符號與顯著性基本未發生改變,表明前文實證的結論是穩健的。 表 6 穩健性檢驗 考慮到不同地區由于地理位置、資源稟賦、經濟政策等方面存在差異,綠色信貸可能對不同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表現出異質性影響。其次,綠色信貸是金融業創新形成的產物,綠色信貸發展離不開傳統金融[2],因此,傳統金融供給能力的差異也可能使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不同的經濟效應。除此之外,綠色信貸提高了污染型企業的融資成本,對不同工業化程度的地區而言,在綠色信貸發展過程中將面臨不同程度的融資約束。因此,本文進一步從地區差異、傳統金融供給和工業化程度進行分析。 1.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呈現區域性差異 按照國家統計局的劃分標準,將研究樣本分為東、中、西以及東北四個區域(東部:北京、天津、河北、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和海南;中部: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西部:內蒙古、廣西、重慶、四川、貴州、云南、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東北:遼寧、吉林和黑龍江),回歸結果見表7。其中,東部地區綠色信貸系數在10%水平下顯著且為負,表明綠色信貸促進了東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東部地區作為經濟和金融發展較快的區域,處于開放前沿且科技創新能力強,生態環境相對較好,為綠色信貸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條件。中部與西部地區綠色信貸系數分別在5%和10%水平下顯著且為負,表明綠色信貸對中部與西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提升具有正向作用。近年來,沿海發達地區工業逐漸向中西部轉移,為中西部地區帶來了嚴峻的環境污染問題[57],承東啟西的中部地區城鎮化水平和經濟實力不斷提升的同時伴隨著污染情況加重,亟待向綠色發展轉型升級[58];工業發展為西部地區經濟增長注入了新的動力,同時西部地區進行生態環境保護與建設促進了經濟和環境的協調發展[59]。因此,綠色信貸發展順應了中西部地區經濟綠色轉型的理念,對中西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表現出顯著的促進作用。東北地區綠色信貸系數為負但并不顯著,表明綠色信貸對東北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暫未表現出顯著的正向作用。可能的原因在于,東北地區雖然有雄厚的工業基礎,但其經濟發展過程中仍存在技術創新不足、資源可持續性利用較難等問題[60],所以暫未適應經濟發展新模式、新業態的革新,綠色信貸的發展相對滯后。 表7 地區異質性回歸結果 2.綠色信貸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顯著性受傳統金融供給影響 參考王喆等[61]的研究,以金融機構貸款余額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示傳統金融供給,按照傳統金融供給的中位數進行分組,將樣本劃分為傳統金融供給水平高、低兩組,回歸結果見表 8。在傳統金融供給水平較高的地區,綠色信貸系數在1%水平下顯著且為負,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表現為正向作用,但對傳統金融供給水平較低的地區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并不顯著。對于傳統金融供給水平較高的地區而言,綠色信貸發展具有良好的經濟和技術條件,從而使綠色信貸產品研發與供給更快適應社會發展的需求。 表 8 傳統金融供給異質性回歸結果 3.綠色信貸依工業化程度高低不同而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有別 按照工業化程度的中位數進行分組,將各地區劃分為工業化程度高、低兩組,其中,工業化程度以地區工業增加值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示,回歸結果如表 9所示。從系數估計的顯著性來看,工業化程度較高的地區綠色信貸系數為正,但并不顯著,而工業化程度較低的地區綠色信貸系數在1%水平下顯著且為負。這表明,對于工業化程度較低的地區而言,綠色信貸能夠發揮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驅動作用,而對工業化程度較高的地區而言,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可能存在抑制作用。可能的原因在于,工業化程度較低的地區,在綠色信貸業務的開展過程中,能夠較快實現信息化、智能化的新型工業化戰略;而工業化程度較高的地區擁有較多能源密集型企業,綠色信貸對于能源密集型企業的融資約束雖然可以限制污染排放,但會導致已知的化石燃料儲備無法燃燒,造成嚴重的損失[62],實現綠色轉型需要較長時間,因而綠色信貸暫未凸顯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 表9 工業化程度異質性回歸結果 由前文分析可知,綠色信貸系數β1即總效應在5%水平下顯著。表 10為中介效應的回歸結果,其中,第(1)—(2)列為能源消費結構作為中介變量,第(3)—(4)列為能源消費效率作為中介變量。 表10 機制檢驗結果 第(1)列估計結果顯示,綠色信貸系數α1在5%水平下顯著且為正,因此綠色信貸能夠促進能源消費結構優化;第(2)列估計結果顯示,能源消費結構系數τ2在5%水平下顯著且為負,意味著優化能源消費結構能夠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正向作用;在控制了能源消費結構后,綠色信貸系數τ1在10%水平下顯著且為負,表明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存在直接效應。由于α1、τ2與τ1均是顯著的,因此綠色信貸通過優化能源消費結構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機制存在,即存在部分中介效應,經計算得出能源消費結構的間接效應占總效應的25.6%。 第(3)列估計結果顯示,綠色信貸系數α1在1%水平下顯著且為負,說明綠色信貸能夠促進能源消費效率的提高;第(4)列估計結果顯示,能源消費效率系數τ2在1%水平下顯著且為正,說明提高能源消費效率能夠提升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而控制了能源消費效率后,綠色信貸系數τ1并不顯著,表明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直接效應并不明顯。由于中介效應模型中α1與τ2顯著,因此,中介效應存在,而τ1并不顯著,意味著存在完全中介效應,即綠色信貸主要通過提高能源消費效率從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本文通過構建綜合評價指標體系,采集2008—2019年中國30個省級(不包括西藏及港、澳、臺地區)面板數據,借助改進熵值法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進行測度,并運用固定效應模型從整體、分樣本等方面分析綠色信貸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從能源消費的角度分析了能源消費結構與能源消費效率的中介作用。主要結論如下:第一,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呈現不斷上升的趨勢,但綜合水平不高且區域間差異明顯,東部地區顯著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而中部、西部以及東北地區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第二,綠色信貸顯著促進了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并且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影響存在異質性,對東部、中部以及西部地區產生了顯著的正向作用,但對東北地區的影響并不顯著;除此之外,對傳統金融供給水平較低、工業化程度較高的地區而言,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不顯著。第三,綠色信貸可通過不斷優化能源消費結構、提升能源消費效率,從而促進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其中能源消費效率表現為完全中介效應,能源消費結構表現為部分中介效應,且占總效應的25.6%。 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對策建議:第一,鞏固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實踐成效,強化綠色信貸的推動力,通過不斷完善和踐行綠色信貸政策,提高各地區綠色信貸水平,健全監督管理制度和風險評估機制,鼓勵各金融機構積極開展綠色信貸業務,協同構筑符合中國國情的綠色發展道路,切實將環境責任納入整個社會的再生產過程當中。第二,綠色信貸對部分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并不顯著,不能以同一標準對各地區制定綠色信貸實施準則,要因地制宜發展綠色信貸,在傳統金融供給水平較高以及工業化程度較低的地區充分發揮綠色信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通過“差別化利率”引導資金流向綠色項目和產業,發揮好發達地區的經濟優勢,加強地區之間的產業合作,積極建設科技創新基地,不斷提高企業和地區技術創新能力,降低對生態環境的負效應;同時,也要兼顧落后地區在轉型升級過程中所面對的環境壓力。第三,充分發揮綠色信貸對優化能源消費結構、提高能源消費效率的積極作用,從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基準回歸結果分析


(三)穩健性檢驗

(四)異質性分析



(五)傳導機制

五、結論與政策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