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碧啟
(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湖南 長沙 410004)
我國人口老齡化問題日趨嚴重,據我國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已有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2.64 億,占全國人口的18.70%。其中,相較于城鎮,我國農村60 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高出了近8 個百分點,探索適宜農村的養老服務是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當務之急。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深入和城鄉發展的不平衡,農村青壯年勞動力進城務工現象日益突出,出現了大量的“空心村”,空巢家庭、留守老人、空巢老人的比例不斷升高。此外,隨著20世紀后期我國計劃生育政策全面推行,導致核心家庭成員銳減、家庭規模小型化、傳統家庭養老功能弱化和代際中心下移等現象,農村老人生活質量低、身體健康難保障、精神關愛極度匱乏等問題頻繁發生,傳統的家庭養老模式亟須調整。由于受經濟條件、傳統養老觀念、精神文化需求等因素的影響,機構養老模式并未得到農村老人的普遍認可。居家養老,作為一種符合我國國情的特色的新型養老服務模式,既彌補了機構養老和家庭養老的不足,又將二者的專業護理優勢與精神慰藉優勢相結合,是構建我國新時代農村養老體系的重要環節。
然而,受到農村養老基礎設施落后、農村空間居住零散、養老服務人員專業水平參差不齊等因素影響,農村的居家養老服務功能存在著實施效果羸弱化、服務模式同質化、匹配資源量趨同化等現象,農村居家養老服務功能需要從鄉村老人的現實情況出發,自下而上地深入研究。因此,本文通過研究湖南地區農村社區在空間上的分布規律與分布特征,解讀湖南地區村落空間形態的差異性,從聚集、團塊和散點三種不同村落空間形態的角度探討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分類分層的現實依據,從而構建相應的優化策略。
居家養老服務體系的發展受制于老年人養老活動的空間環境,村落空間形態的特殊性是構成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功能供需雙方匹配的基本因素。長期以來,我國村落文化歷史悠久,多樣的地形與氣候條件、多元的民俗文化和豐富的風土人情孕育了村落空間形態的特殊性,成為影響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功能優化的基本出發點。因此,基于村落空間形態維度來剖析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供需關系是認識、理解和優化其服務功能的重要切入點。
“村落”是人類形成聚落的基本形式,也是農村社區治理的基本單位,是村民生產生活、居住繁衍、文化延續的基本載體。村落空間形態主要是指村民生活方式、生存理念、地方文化、宗教信仰等要素在空間尺度上的物質體現,本研究將村落空間形態中各類空間聚居集散的程度、狀態進行深度剖析,掌握村落住戶之間的空間距離組合情況和分布狀態描述。
村落的空間形式與狀態是人們對村落空間環境的整體反映。從村落空間聚散程度來看,我國各地農村居民空間分布主要表現為集中型和分散型。后來,伴隨著改革開放和城市化進程的加速發展,經濟、產業結構的大幅調整,原始行政村的人口不斷外流與減少,為順應時代和環境的變化,農村行政村進行了體制改革,出現了由多個自然村落或居民點融合而成的行政村現象。因此,當下我國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治理主要面臨集中型、團塊型和散點型空間形態,各類村落空間形態的差異性決定了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環境的特異性。
根據地形特征、生活理念、地域文化、民族特色等差異將湖南省分為湘東(長沙、株洲和湘潭)、湘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懷化和張家界)、湘南(郴州、永州和衡陽)、湘北(岳陽和常德)、湘中(婁底、邵陽和益陽)五大地理區域。集聚型村村域空間的居住形態主要呈現出緊湊集聚的居住空間組合形式,主要分布于湘北和湘東地區,人口密度大、交通條件好、住戶間空間距離短、鄰里關系密切,其中以少數民族聚落的村寨和血緣關系為紐帶的家族聚落多為集中型,具有明顯、單一的生產生活中心;團塊型村村域空間分布于湘中地區,地形多樣,是由多個小型的自然村落組構演變而成的,各居民點之間的空間距離遠、居民點與居民點之間的聯系疏遠、生產活動較為封閉與獨立,具有多個生產生活中心;散點型村村域空間多分布于湘南和湘西地區,多為山地或丘陵地帶,地形復雜崎嶇,住戶多以零星散點的方式進行組合,用地范圍局限且不規則,由于往來不便,村民間的聯系僅限于少數鄰里之間,“家庭性”突出,村域空間內無明確、固定的生產生活中心(見表1)。
居家養老服務制度包括管理機構、人員配置、職能分工、服務方式、服務標準、考評監管等要素。村落空間形態的分異性必然需要“因村而異”的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供給方式,即根據不同空間類型的村落居民數量、人員結構、居住之間的空間距離、交通通達性、生活中心位置等人居環境因素,匹配與之適宜的居家養老服務設施設備、布局方式、人員數量、服務模式等,從而規范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服務方式、服務標準、評估監管制度,符合村落空間形態環境的特征。總體上,集聚型村適用于共建共治共享的養老服務治理制度,居家養老服務的空間范圍明確,宜根據居民生產生活中心集中布局養老服務資源;團塊型村適宜以居民點為單位進行精準服務,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需求量較大,實施難度也大。根據各居民點村落空間環境的差別,采用“多點分布”的資源配置方式;散點型村居民分散居住,依賴政府提供的“兜底”養老服務保障機制,組建網格化的互幫互助服務隊伍,擴大服務輻射范圍。
農村社會居家養老服務涵蓋養老服務機構設施建設、體質健康檢測、精神文化活動、康復理療指導、專業人員培養及心理咨詢輔導等要素,各要素的服務性質、標準、方式決定其對空間環境的特定要求。村落養老服務中心的基礎設施建設固定性強,其效益實現受服務范圍內人口數量、場地位置、交通條件等環境因素的影響較大,高效利用對于布置相應基礎設施位置點的空間環境要求較高。養老服務社會組織、精神文化活動、適老性設計、心理咨詢輔導之類的“軟服務”則需要更為靈活的彈性空間,容易受到地形、交通、氣候等時空環境因素的變化影響。由此可見,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適宜供給模式與村落空間環境密不可分,村落內的地緣關系時刻都在影響著居家養老服務的供給模式。集聚型村居家養老服務的空間范圍明確且集中,居民之間聯系便捷,居民生活中心單一,可使用“軟硬兼施”的居家養老服務供給模式,進行集中配置;團塊型村由多個聚集度高的居民板塊構成,一般有多個生活中心,可設置多個小型養老服務點,同時結合彈性強的“軟服務”;散點型村居民之間分散居住、聯系稀疏,集中使用養老服務中心的時空可達性差,靈活性強、彈性大的居家養老“軟服務”則相對適用。
我國在實踐過程中推行的養老模式“9073”、“9064”(老年群體中90%居家養老,7%或6%社區養老,3%或4%機構養老)充分說明社區居家養老的服務對象是全體老年人群體。但在農村社區能夠享受居家養老服務的老年人卻是少數特殊群體,如五保老人、空巢老人、失獨老人、貧困戶老人等,服務對象為政府“兜底”機制下的服務對應人群,將居住在偏遠山區、交通來往不便的高齡、患慢性病的老年人拒之門外。建立遵循村落空間形態環境的服務邏輯對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均等化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要“因村而異”、“以人為本”,樹立以保障農村老年人居家養老權利平等和機會公平,通過社會調查、村民問卷、村部會議等方式了解農村老年人的有效需求,從而讓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有機融入農村空間環境中,助推農村社區養老服務的高質量發展。
精準化供給是提高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配適度的實施重點,明確農村社區老年人的生活環境和真實需求,加大醫養護理服務遞送力度,建立農村智慧養老服務平臺。目前農村社區的養老公共基礎設施老舊且不齊全,缺乏無障礙設計;受到經濟條件、場地使用面積、管理服務水平的限制,農村中很多基礎養老設施,如農村社區居家養老中心、老年活動室等,是由原先村集體共有的閑置用房經過簡單地改建而形成,養老服務類型、服務活動單一,同質化嚴重。養老服務對象存在著差異,不同空間類型的農村地區和同一空間類型的不同老年人,在身體健康狀況、文化水平、經濟條件、家庭人員結構、居住環境等方面千差萬別,需要根據老年人的自身情況“因人而異”進行精準分類。同時,老年人對生活照護、就醫看病、康復理療、精神慰藉、情感陪伴、文化娛樂等方面的訴求也不同,應根據老年人的實際需求進行分類分層,以滿足老年人生存、安全及情感等方面的需求。
當前,農村社區居家健身服務和醫療護理服務種類少,滿足老年人群實際需求的服務也少,如何提高農村老年人的需求表達能力、參與使用能力和服務評價能力極為重要。首先,借助智能穿戴設備、手機APP、視頻監護等“智能化”服務,養老服務人員通過上門入戶或集中培訓的方式幫助老年人掌握新型設備的使用能力,從而對老人心率、睡眠、情感、行為習慣等方面進行實時健康監測和動態管理,協同開展生活護理、康復訓練等服務,提高服務品質。此外,建立智慧養老服務信息系統,動態更新數據信息。由村委工作人員或養老服務人員對農村社區老年人進行走訪,掌握其年齡、住處、家庭成員、以往病史、當前需求等信息,借助現代信息技術,讓居家養老服務觸手可及。
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供給模式應與村落空間形態環境特征精準耦合,居家養老服務的空間資源配置需符合村落空間形態的特點。結合各行政村空間形態的特點,建設以村為單位的農村居家養老服務平臺,保障村域內老年人使用養老服務資源的可達性與便捷性。
同時,政府、社區需精準定位,根據村落具體的空間環境特征選擇合適的供給模式,制定鼓勵各類供給主體參與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治理的流程、規則、政策,充分調動各類供給主體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完成醫養護理服務遞送的“一碗湯的距離”,從而構建周邊、身邊、床邊的就近養老服務,實現居家養老服務功能供給的精準對接。如集聚型村要靈活運用政府支持、多元參與、民主自治等方式,通過改建農村廢舊學校、公社等為居家養老服務提供場地、設備支持,形成中心化的村民居家養老服務點,集中設置日間照料中心、幸福院、長者餐廳等;團塊村結合“多活動中心”的現狀,提供以“居民點或生產組”為單位的供給方式;散點型村由于沒有便捷、集中的村民活動中心,需加大政府扶持力度,供給主體可利用上門服務、上門指導、器材租賃的方式,為農村老人提供技術指導,讓其掌握常用居家設備的使用方式,充分發揮互助服務和養老驛站的服務優勢(見表2)。

表2 以村落空間形態為依據匹配的養老服務供給模式
隨著新時代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環境的變化,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供給局限性已成為制約我國鄉村振興的攔路虎。對此,農村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模式與村落空間形態環境特征的耦合規律為其服務功能優化提供了新的視角。要以村落空間形態特征為基礎,遵循“因村而異”的服務治理邏輯,全面推進以堅持居家養老服務權利的平等性為前提、增強居家養老服務功能的精準化供給為重點、健全居家養老服務功能的智慧化管理為保障、保障居家養老服務供給模式的適宜性為核心等方面的調整、改革和創新,滿足農村老年人對美好老年生活“老有所養、老有所樂、老有所依”的時代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