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勝
(上海應用技術大學 外國語學院,上海 201418)
生態文明以建立可持續的生產方式和消費方式為內涵,引導人們走上持續、和諧的發展道路。生態文明強調人與自然環境相互依存、共處共融,其主要特征體現在踐行綠色化生活方式上,比如綠色出行、少用一次性物品、使用能量利用率高的產品;用天然無公害物品替代化學制品、購買可循環材料制成的商品、注重垃圾分類等。
據聯合國數據,全球每年損失和浪費糧食近13億噸,占全球產量1/3,其中食品高達9.31億噸,人均浪費121千克,與食品浪費相關的溫室氣體排放占全球排放總量的8%~10%。而全球正面臨50年來最嚴重的糧食危機,2019年總的饑餓人口達到8.21億人,還有約30億人無力負擔健康飲食。[1]綠色消費能不斷優化和升級消費結構,體現人類嶄新的道德觀和人生觀,已得到國際社會廣泛認同。綠色消費對人類社會至關重要,每個人都應從自己做起,杜絕糧食浪費,形成推動生態文明建設的強大合力。
從生態系統保護和人與人相互關系的和諧來看,綠色消費和可持續消費本質上是一致的,強調人類社會發展的持續性、穩定性和長期性,追求經濟、社會、資源環境的和諧與統一。隨著經濟社會發展,生活方式的重要性日益凸顯,在社會文明發展和轉型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綠色消費從根本上提高消費質量,既滿足人類物質與精神文化需要,又滿足生態需要,為后人自身需求發展留足空間。
作為人口大國,中國城市餐飲業每年浪費食物約1700萬~1800萬噸,相當于3千萬~5千萬人一年的口糧,大型餐館商務聚會類平均浪費率高達38%。城市居民人均每餐浪費0.22m3水、產生0.34kg溫室氣體和1.5ghm2生態足跡。餐飲浪費的不僅僅是食物,還意味著食物生產、加工、運輸過程中投入的水、土地等的無效消耗。餐廚垃圾處理目前主要是資源化處理、焚燒和填埋,無論哪種方式都會產生污染,增加環境負擔。[2]過度生產、過度消費使垃圾處理成為難題,“垃圾圍城”更加劇土地資源匱乏,中國國情已難以支撐“揮霍式”消費。
長期以來,人類對環境問題的認知多限于生產領域,認為環境污染和生態退化主要由生產活動造成,忽視和低估了消費行為造成的環境影響。實際上消費者不僅是環境污染的受害者,還通過消費活動產生了數量龐大且范圍廣泛的污染源。20世紀70年代以來,世界各國都在發展綠色經濟,倡導綠色消費,國際商品流通強調要符合綠色產品標準,否則不準進入國際市場。歐盟20世紀90年代后期啟動ISO 14000環境管理系統,要求進入歐盟的產品從制造、銷售、使用、廢棄及回收利用階段都要達到規定的技術標準。
綠色消費的興起和發展、消費結構的優化與升級,將直接促進供給側產業結構的優化與升級,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近幾年新能源汽車消費如火如荼,但是廢舊動力電池回收亂象叢生。到2020年為止,累計退役電池約達20萬噸,實際正規回收不足2萬噸,大多數電池被缺乏資質的個人和小作坊非法回收,拆解過程缺乏有效監管,廢棄物直接排放,造成區域環境的嚴重污染。退役電池能否綠色環保處理,將決定新能源汽車的可持續發展之路能否實現。隨著產業規模擴大,車企(電池企業)應在產品規劃初期和前端產銷的同時,加大回收環節的投入。
關于生產和消費,馬克思指出,“生產相對剩余價值,即以提高和發展生產力為基礎來生產剩余價值,要求生產出新的消費,要求在流通內部擴大消費范圍。”其一,要求擴大現有的消費量;其二,要求把現有的消費量推廣到更大的范圍,以便形成新的需要;其三,要求生產出新的需要,發現和創造出新的使用價值。[3]以資本為主導的生產和生活方式必然是“大量生產、大量消費、大量廢棄”,導致資源環境問題以及消費主義盛行。必須使資本保持合理的擴張,使正面效應大于負面效應,將生態環境的損害降到最低。
快時尚的興起,使廉價購入的時裝廢棄率急劇增加。麥肯錫報告指出,2000—2014年間,全球服裝產量翻倍,但消費者購買服裝的均價和穿著時間均出現下滑。持續擴張的紡織業成為全球資源消耗及環境污染的元兇之一,生產和運輸棉花及其他各種化纖材料,耗費了大量淡水、石油、煤炭、木材等資源,生產過程中紡織、染色、涂層到軟化纖維會使用高達3500種化學藥劑,其中不少都對人體與環境有相當大的危害。今天的衣服有60%是人造纖維混紡材質,過細的合成纖維隨著洗衣污水流進海洋,最終進入食物鏈,危及人類健康。
消費不足的本質是貧困,可能表現在收入上,合法收入不能滿足基本需要,或者明顯低于當地其他人的收入;也可能表現在社會排斥上,無法平等享受公共物品供給、獲得就業機會、接受基本教育等;還可能表現在應對風險的脆弱性上,面對外部壓力和風險,缺乏基本的防御能力,[4]要解決貧困人口消費不足的關鍵是提升其消費能力。中國目前尚有六億人月入不足千元,大多居于農村,由于維權意識淡薄、對商品價格比較敏感等原因,經常買到假冒偽劣產品。隨著農村消費能力增強,監管必須下沉,加強常態化治理,凈化消費市場。
消費過度則超出了消費的本義。馬克思揭示了過度消費的本質,“僅僅供享受的、不活動的和供揮霍的財富的規定在于……他把人的本質力量的實現,僅僅看作自己無度的要求,自己突發的怪想和任意的奇想的實現”。[5]據“綠色和平”調查,當前過度消費蔓延全球,中國在許多方面都“引領潮流”,2014年人均購買新衣6.5千克,超過世界人均5千克的購買量。快時尚是導致浪費、污染和溫室氣體的來源之一,而以當前技術,即便回收利用也難以抵消其負面影響。消費不足和消費過度并存,成為今后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的關鍵。
《中國公眾綠色消費現狀調查研究報告(2019版)》顯示, 83.34%的受訪者表示支持綠色消費行為,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后,公眾對人與自然關系的反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普遍和強烈。據《公民生態環境行為調查報告(2020年)》調查,93.3%的受訪者表示踐行綠色消費對保護生態環境很重要,但只有57.6%的受訪者認為自己做得較好,綠色消費意識和行為存在較大差距,踐行度相對較低。至于阻礙選購綠色產品的因素,一半以上受訪者認為無法識別綠色產品、質量沒保證是主要原因,同時產品價格和類型因素也影響購買。
與龐大的制造業體系相比,中國大多數工業品生產、使用及評價無標準可依。面對環境利益與經濟利益抉擇時,企業更傾向于獲取經濟效益。作為購買主體,普通消費者最關心食品是否安全,綠色與否是其次,大多也不會主動進行綠色采購和消費。綠色消費需求應該成為企業生產的導向,倒逼企業推進綠色生產,連接生產和消費的銷售商如果更多采購綠色產品,也可進一步倒逼企業加快向綠色生產轉型。“限塑令”之所以效果不彰,就在于過分強調消費側的“經濟杠桿”作用,忽略了對企業在提供替代性服務上的強制要求。
通過法規標準形成綠色消費的制度安排,運用產業、財稅、價格政策等調動企業綠色生產積極性,用資源環境標準倒逼經濟體系的綠色化轉型;通過技術、產品、質量等,引領產品和服務水平不斷提高,實現生產系統和生活系統循環鏈接;建立統一的綠色產品認證、標識體系,動態調整并不斷提高產品資源環境準入門檻;加強金融扶持,積極支持綠色消費信貸;制定餐廚廢棄物管理與資源化利用條例,明確企業、消費者、政府機構等的責任義務;建立由車企、電池企業、回收企業、物流企業協同聯動的回收矩陣,提高新能源汽車電池回收率。
當前消費者環保意識及綠色消費觀尚未成型,對綠色產品也未形成主動、科學的辨別和選擇。要加強資源環境基本國情教育,將勤儉節約、綠色低碳的理念融入學校教育體系;媒體要積極宣傳綠色消費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在黃金時段、重要版面發布公益廣告,報道綠色消費經驗;綠色消費是對更高層面的精神生活、公共生活、生態環境、公民權益、社會公益等產生訴求,要讓綠色消費成為人們共同的選擇,既需要企業承擔環境責任,也有賴于消費者的主動行為。實現綠色低碳轉型的前提是樹立理性的消費心態,牢記承擔與自己行為相應的環境責任。
改變非綠色的消費方式,追求健康、崇尚自然、注重環保、節約資源。中國紡織業規模占比已超全球50%,化纖產量占世界70%,貿易占全球1/3,每年產生廢舊紡織品約2000萬噸,再生利用率不到20%。[6]要組織創建綠色家庭、學校、社區,建立綠色市場、商超等流通主體,完善再生資源回收體系;提倡重拎布袋子、重提菜籃子、重復使用環保購物袋,鼓勵步行、自行車和公交等低碳出行,支持共享經濟,有序發展網約拼車、中小學校校服及課本循環利用等。通過政府、企業和消費者之間的良性互動,實現企業可持續發展,保障安全消費。
政府要積極支持綠色產品銷售,通過集采為企業發展提供一定的方向指引。公共機構要嚴格執行節能環保產品的優先和強制采購制度,不斷擴大綠色采購范圍和規模,具備條件的辦公區域應安裝雨水回收系統和中水利用設施。日本自2000年頒布實施《綠色采購法》以來,國家機關通過采購綠色產品引導本國企業不斷向環境友好型轉型,截至2018年,政府采購中符合綠色標準的項目185個,占總采購數的90.2%。[7]美國政府綠色采購亦起步較早,形成了獨特的法律體系和操作模式,在世界范圍內產生了一定影響。
綠色供給規模和結構暫難適應消費升級需求,要推動企業在產品設計制造、保管運輸方面創新,優化和豐富綠色產品供給;生產和使用低毒高效、低揮發性有機污染物排放的農藥化肥,保證食品安全;加快建設綠色供應鏈,使用無毒無害、可降解可再生的包裝材料,防止偏遠農村成為假冒偽劣產品的滋生地和生存地;推廣綠色居住,使用節能門窗、環保裝修材料、建筑垃圾再生產品等綠色建材。據研究,中國建筑能耗約占社會總能耗的30%,其中玻璃門窗造成的能耗占整個建筑物散熱量的56%,能源利用率僅為發達國家的1/3。
反對奢靡。異化的消費模式必然破壞生態環境,不利于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因此,要嚴格執行黨政機關厲行節約反對浪費條例,領導干部要帶頭抵制貪圖享樂之風,破除講排場、比闊氣等陋習,形成“節約光榮,浪費可恥”的社會氛圍。反對浪費。嚴格執行反食品浪費法,杜絕公務活動用餐浪費,單位食堂實行健康科學營養配餐;餐飲企業要認真執行《綠色餐飲經營與管理》國家標準,合理設定浪費收費標準,推行科學文明的餐飲消費模式;制定限制商品過度包裝條例、強制回收包裝物管理辦法,整治以過度包裝為代表的奢靡之風。
低碳時代需要每個公民都認識到轉變消費理念、踐行綠色消費的緊迫性,真正從點滴做起,減少環境足跡,“要堅持不懈推動綠色低碳發展,建立健全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經濟體系,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