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興：綠水青山算得清

許海燕

宜興市竹海

近日，位于江蘇省的中國宜興環?？萍脊I園（以下簡稱宜興環科園）發布了全國首份開發區生態系統生產總值（GEP）核算分析報告。報告顯示，2020年，宜興環科園GEP為272.90億元。

在綠色發展理念蔚然成風的今天，GEP不再是個新鮮概念，但開發區做GEP核算，宜興環科園卻是全國首個“吃螃蟹者”。作為全國唯一的以發展環保產業為特色的國家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宜興環科園的綠色賬本有何獨特之處？開發區為何要算這筆生態賬？

翻看宜興環科園的地圖，這方土地有著明顯的生態烙印：園區南面有宜興國家森林公園、龍背山森林公園，中間是三氿重要濕地，往北是滆湖……這些生態環境價值幾何？宜興環科園和南京大學環境規劃設計研究院團隊歷時2個多月，拿出了GEP核算分析報告。

核算顯示，2020年宜興環科園生態系統生產總值共計272.90億元，其中，生態物質產品價值、生態調節服務價值和人居文化服務價值分別占9.4%、84.7%和5.9%。

南京大學環境規劃設計研究院是此次宜興環科園GEP核算的技術支撐單位。團隊將生態系統價值分為三項一級指標，即生態物質產品價值、生態調節服務價值和人居文化服務價值，分別核算生態系統為人類提供的自然物質產品價值、生態系統改善人類生存環境的價值、人類從自然生態系統享受到的精神感受和休閑娛樂等價值。

南京大學環境規劃設計研究院常務副院長吳俊鋒介紹，GEP用來核算生態系統為人類福祉和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提供的產品與服務價值的總和。與GDP（國內生產總值）注重于人類通過生產活動新創造的價值不同，GEP更側重于自然生態為人類所創造的價值。比如，完全由人工搭建的游樂園，其產生的價值納入GDP，但不納入GEP;而依托自然資源的旅游業，如漂流，其產生的價值既納入GDP又納入GEP。

PM2.5 濃度每增加10 微克每立方米，呼吸系統疾病死亡風險將提高5% 左右，如果空氣質量改善，這些醫療成本就能節省下來，相當于空氣改善帶來的價值。

如何給好空氣算錢？“現有研究表明，PM2.5濃度每增加10微克每立方米，呼吸系統疾病死亡風險將提高5%左右，如果空氣質量改善，這些醫療成本就能節省下來，相當于空氣改善帶來的價值?！眻F隊負責人、南京大學環境規劃設計研究院綠色能源與低碳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闞慧介紹。

生態調節服務價值主要包括土壤保持、涵養水源、調節氣候、洪水調蓄等7個二級指標。翻看宜興環科院的生態賬本，可見 7項子指標中調節氣候價值占比較高。

“調節氣候給人類帶來的價值，主要包括植物蒸騰和水面蒸發降溫增濕的價值。”闞慧表示，植物蒸騰和水面蒸發吸收太陽能，有調節氣溫的效果，計算價值時，可以用人類用電達到同樣效果所付出的成本估算。據測算，2020年，宜興環科園生態系統提供的氣候調節服務相當于節約電量368億千瓦時。闞慧解釋，園區擁有大量的林地和水域，對區域環境的氣候調節作用較為明顯。

宜興地處太湖上游，江蘇省15條主要入湖河流有9條在宜興，是太湖治理的“前沿陣地”，環保責任重。1992年11月，宜興環科園經國務院批準成立，是我國唯一以發展環保產業為特色的國家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隸屬無錫高新區“一區兩園”中的“一園”，是當時唯一設在縣級市的國家級高新區。

30年來，園區備案億元以上產業項目110個，累計培育上市公司11家。隨著產城融合的不斷推進，產業“含綠量”對宜興環科園愈發重要。這個與環保有著深厚緣分的園區，在“而立之年”如何蹚出一條發展新路？開展GEP核算，是投石問新路。

“通過GEP核算，摸清園區生態系統的價值，有利于探索、挖掘園區經濟發展新型推動力，找到園區發展的薄弱環節，實現‘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價值雙增長?！币伺d環科園管委會副主任、高塍鎮黨委書記周雪強說，開展GEP核算，也是落實“雙碳”目標的重要抓手。

通過GEP核算，園區發現，在發展進程中“有些地方被忽視了”—— 比如，“人居文化服務價值”只占GEP的5.9%?！半m然宜興環科園生態資源豐富，但以前我們比較注重產業，對生態資源轉化并不重視。”周雪強坦言，“我們的西氿濕地還處于比較原生態的狀態，銅官山風景區的開發還處于20年前的水平。我們現在發現，可做的文章很多?！?/p>

初夏的陽光直透水底，宜興市新街街道潼渚村的橋西河治理工程已近尾聲，河暢、水清、岸綠、景美的生態畫卷令人陶醉。為將污水河道變清，當地“砸”了2000多萬元，整治完成后，水質將由劣V類提升到Ⅲ類。

“園區周邊被生態紅線包圍，GEP給生態系統貼上‘價格標簽’，讓綠色園區建設、河湖治理等投入有了更系統的評價?！标R慧認為，通過核算，“無價”的生態變“有價”，能進一步推動生態保護。

“GEP代表著發展理念的轉變。”吳俊鋒認為，對很多園區來說，以前只看重GDP，在環境保護上是被動的，而從GEP核算的視角來看，園區發展需要更和諧，不能唯GDP。

事實上，放眼全國，已有部分地區在探索。2019年，浙江麗水發布全國首份村級GEP核算報告;2021年，深圳對外發布全國首個完整的生態系統生產總值核算制度體系;在江蘇省，南京市高淳區亦在開展GEP核算的基礎上率先開展了GEP考核。

2022年2月，高淳區深化作風建設、優化營商環境推動高質量發展大會上的一項舉動引人關注——該區2021年GEP考核結果公布，區農業農村局等8家單位獲評“生態系統生產總值（GEP）工作先進單位”稱號。從出臺GEP核算體系到啟用GDP和GEP雙核算、雙運行、雙提升工作體系，再到考核結果出爐，高淳在GEP領域邁出重要一步。

5月4日，市民們在宜興市東氿公園參加露營活動

核算出GEP，只是第一步。

對照GEP核算報告，宜興環科園已在布局，全力推進“生態西氿”風貌區、銅官山風景區、“遇見·銅山”田園綜合體等重大項目建設。

據初步估算，完成銅官山景區開放運營、水污染綜合治理等工作后，宜興環科園生態系統人居文化價值較2020年將增加18.8%。此外，園區還將瞄準區域特色農漁產品，提高物質產品價值;發揮高塍鎮農漁產品品牌價值，不斷挖潛區域螃蟹、魚蝦等品牌能力，擴大農業生產的規模效應;積極發展提升園區林、茶、果等特色產業價值。

有了GEP核算，宜興環科園的產業招商也在變。

園區電腦里記錄了2022年以來引入的重大項目：超級陶瓷電容器與智能傳感器制造項目、創新藥研發制造基地、超凈新材料產業園、分布式光伏發電及智慧能源項目……

相關工作人員稱：“現在，我們在項目招引上更加注重‘含綠量’。兩個項目都想爭取同一個地塊，優先給誰？我們不僅要考慮項目的承諾畝均稅收、投資強度等，還要考慮項目對地塊‘身價’造成的影響。為此，多個讓生態價值打折扣的項目被我們拒之門外。”

尚無統一標準

經濟發展不能以犧牲自然環境為代價，這已成共識，但放眼全國，推動綠色發展所需的評價體系尚無統一標準。

“目前的評價體系主要以水、土、氣等單一要素為監測對象，不能全面反映生態系統及其提供各類服務的變化。GEP核算相對全面，是一種積極探索，但在實踐中仍處于起步階段?！敝锌圃耗暇┑乩砼c湖泊研究所流域資源與生態環境研究室主任李恒鵬認為，對生態產品價值測算涉及多個學科，相對復雜。

據了解，現有的核算大多采用參數化方法，難以客觀準確反映當地生態系統的實際情況。比如森林生態系統，不同水熱條件下固碳能力不同;生態系統水質凈化機制復雜，評估方法的準確性和通用性還需進一步提升……

如果核算結果用于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需要考慮的因素更多。比如水權交易，用水方往往希望價格采用現行水資源費標準，供水方則更多傾向于計算保護水源的各類投入，如生態建設投入、環境治理投入和機會成本等?！皟煞N觀點都有合理性，但兩種計算結果可能差別較大?！崩詈泫i說。

總之，用好GEP這根綠色指揮棒，需完善相應的監測體系，并建立統一的評價標準和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