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蕾
在強調音樂學科核心素養的背景下,教師在不斷提高個人音樂素養與音樂技能的同時,還必須立足于音樂課堂,以教學活動為載體來最終實現課程的育人目標。由于中小學生的音樂理論知識相對匱乏,音樂表現能力也相對較弱,所以在課堂教學中培養和發展中小學生的縱向音樂思維就更具挑戰性。這就要求音樂教師必須掌握一定的和聲理論知識,并具備曲式結構分析的能力,能夠捕捉到便于學生參與實踐活動的契機和入口,為學生創造新奇、美妙且能自主探究的音樂學習氛圍,從而轉變傳統音樂課堂中以單一旋律為主的橫向教學思維。
音樂是聽覺的藝術。在日常欣賞教學中,教師一般熱衷于將作品中的某一個特定音樂要素(如速度、節奏、音色等)作為階段性的分析對象和目標,并把構成音樂的基本要素作為獨立的個體進行分析與體驗。這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學生對音樂作品音響的整體感受,割裂了作曲家對作品的整體構建。要想真正地理解并把握音樂,尤其是多聲部音樂作品,就需要我們在引導學生認知音樂要素的基礎上,開展多聲部聆聽教學,讓學生從立體的音響中感受音樂的魅力,拓寬音樂欣賞的厚度和廣度。
音樂織體的結構豐富多變,所造就的音響變化萬千。如何在立體的音響中快速地捕捉到作品的“靈魂”,鎖定作品的音樂風格?這是我們要引導學生去探究的。
比如在欣賞馬頭琴曲《萬馬奔騰》時,教師可以在欣賞的過程中,提示學生注意教科書上的樂譜與音樂之間的關聯,并在聽完樂曲后,與學生一起交流聆聽過程中的感受,一起來探討作品的表現特點。很多學生認為,樂譜中的“馬頭”與音樂的節奏相符合,打擊樂與馬頭琴的配合形象地表現了駿馬馳騁在大草原的情景。

圖1
再比如《凱皮拉的小火車》,這首作品通過巴西的各種民族樂器來模仿火車由遠至近,再由近到遠的鳴笛聲、車輪碰撞軌道時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響,以及急馳而來的風聲,等等。學生在主題旋律中真實地感受到了蒸汽機時代農場美麗的風景和人們豐收后的喜悅,進而加深了對音樂形象、音樂意境的理解與把握。作品中具有民族特色的樂器所展現出來的音響,與主題旋律有機地結合,使得音樂形象頓時變得更加豐滿與真實、形象與生動,這無疑是提升教學效果的著力點。
特定樂器和模擬音響的加入,會使音樂作品塑造的形象更加具象化,這在很大程度上會刺激學生的聽覺感受,為提升學生的多聲部聽覺能力注入活力。
在音樂作品中,音色主要是指人聲、器樂聲及大自然的聲響等。比如,在合唱作品中具體體現在不同聲部對音樂形象的塑造,而在器樂作品中則主要體現在配器的變化上。無論是欣賞合唱作品,還是欣賞器樂作品,其中不同的音色所展現出的魅力都是獨特的。因此,在實際的教學過程中,我們要不斷地引導學生捕捉音色變化所帶來的不同的聽覺感受,最終獲得由單一音色到多聲部音響的立體式體驗和感受。
比如合唱作品《春曉》共有四個樂句,曲式結構為:引子+主體結構+尾聲。作品中大量使用了襯詞(發音)和擬聲詞(發音),如用“yo”“ha”“za”“ku”“ah”“hei”分別模擬了風雨聲、人的哨聲、鳥鳴聲等。除此之外,還有表現感嘆與贊嘆的“嘖嘖”聲,同時配以京劇韻味的“deng deng”“ling ge leng ger long”等擬聲詞。這些襯詞和擬聲詞的加入,創造性地探索了新的人聲表現形式,其層層疊加的音效賦予了人聲器樂化和多變的藝術效果。
譜例1

再比如《地平線》這部單樂章的交響作品,該作品是為女高音、男中音和交響樂隊而作的。曲中既有人聲的藝術展現,又有器樂豐富的配器體現,其中由C——?D ——E——?F 四音構成的和弦組合貫穿全曲,并在音樂發展過程中不斷變化,推動樂思向前發展,具有鮮明的結構功能。同時,輔以女高音和男中音的音色變換,使人有一種如夢如幻的縹緲感。
不同音色變化形成的立體音響,既有各自的藝術感染力,又富有立體的豐滿藝術感。引導學生關注音色的不同表現形式,對于縱向音樂思維的培養和發展至關重要。
和弦的進行具有結構功能和色彩功能,在多聲部作品中有著重要的作用和意義。特別是作為音樂動機的和弦,在作品中往往貫穿始終,因此,抓住這一關鍵音樂要素,無論是對作品情感的體驗,還是對作品整體結構的把握,都是至關重要的。
比如貝多芬《第五(命運)交響曲》一開始就緊扣“命運的敲門聲”這一主題,該主題動機由三短一長的節奏型組成,貫穿于整部作品,強有力的音響讓人體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撼與沖擊。再如德沃夏克《第九(自新大陸)交響曲》第二樂章,樂曲開頭六小節由銅管樂器與定音鼓奏響,在銅管組奏出低沉、肅穆的七個和弦后,弦樂便開始簡單鋪墊,緊接著出現了主題音樂,為整個樂章奠定了色彩基調。
由于中小學生不具備相關的音樂基礎知識,因此在實際的課堂教學中并不需要具體分析和弦的進行規則和解決途徑,只要引導學生通過聆聽和聲的音響效果,獲得相應的音樂體驗即可。
反復聆聽是音樂欣賞教學中一種重要的教學手段,必須做到有效,小到一個音樂動機、一個音樂主題,大到整部作品,都要教師加以引導。
1.主題旋律反復聆聽
為了讓學生聽辨出主旋律,我們在欣賞作品時可以降低聽辨難度,讓學生反復聆聽單一的主旋律,直至能夠有效地哼唱。比如交響曲《御風萬里》,該曲采用了漢族、蒙古族、藏族和哈薩克族的民歌素材,寓意著五十六個民族的大團結,以此來迎接香港的回歸并贊頌祖國。我們在欣賞的過程中可以采用分別聆聽民歌旋律主題的手段,在不斷地重復的過程中提高學生的音樂聽辨能力,為多聲部聆聽奠定基礎。
2.局部多聲部反復聆聽
這是在主題旋律聆聽的基礎上,提高學生多聲部聽覺能力最直接和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比如在交響曲《御風萬里》B 樂段中,作曲家采用了復調的創作技法,將漢族、蒙古族、藏族、哈薩克族的民歌旋律融為一體,造就了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音響效果。其中,漢族民歌《黃河船夫曲》的主旋律始終貫穿。基于此,可以將B 樂段作為重點重復聆聽的對象,讓學生感受復調音樂的音響效果與藝術魅力,同時還可以利用圖形譜強化學生的縱向音樂思維。

圖2
3.整曲完整反復聆聽
這一方式可以視作品篇幅的長短靈活運用。一般八分鐘內的作品至少可以讓學生反復聆聽整曲兩到三遍,而篇幅較長的作品則可以采取任務型學習形式,讓學生課后加強聆聽。教師要設計好聆聽的學案,輔助學生的任務型學習,以達到反復聆聽整曲、提高多聲部聽辨能力的目標。有效的反復聆聽不僅能夠加強學生對音樂的記憶,還會加深他們對音樂的情感體驗,促使學生在聆聽中再體驗、再探究,從而達到提高鑒賞能力的目的。
蘇霍姆林斯基曾經說過:“讓學生體驗到一種自己在親身參與掌握知識的情感,乃是喚起青少年特有的對知識的興趣的重要條件。”在音樂欣賞教學中,“聽”是直接引發學生對音樂形象產生聯想的媒介,而“視”則能夠把這一聯想進一步具象化。因此,采用視聽結合的形式能夠大大激發學生欣賞音樂的興趣。
1.靜態的視聽結合:激發學生對織體的圖譜意識
圖形譜在中小學音樂教材中隨處可見,其一改傳統的簡譜或者五線譜形象,以嶄新的形態詮釋了音樂作品的織體語言,以激發學生對音樂探究的意愿。比如莫扎特的《G 大調弦樂小夜曲》,不僅作品旋律極富古典音樂之美感,而且結構形式上也具有對稱的美感。通過圖形譜向學生展現古典音樂結構嚴謹、樂句對稱的形式美感,可以讓學生在視聽結合中感受音樂的層次感,培養學生的縱向音樂思維能力。
主題一

圖3

圖4
2.動態的視聽結合:強化學生對織體的縱向思維
隨著多媒體技術的不斷變革和發展,越來越多的音樂作品被制作成了動態的視聽素材,大大地提高了受眾對音樂作品的理解速度,音樂欣賞逐步從單一的聆聽中得以解放。比如《沃爾塔瓦河》《第五(命運)交響曲》《G 大調弦樂小夜曲》《拉德茨基進行曲》《卡門序曲》等經典音樂作品,都能夠找到相對應的、形象生動的動態視聽素材。在音樂欣賞教學中,多媒體技術手段不僅做到了聲像結合、視聽結合,更使得抽象的音樂、復雜的織體直觀化、形象化,降低了欣賞的理解難度。
《義務教育音樂課程標準(2011 年版)》中指出,音樂表現領域包括演唱、演奏、綜合性藝術表演和識讀樂譜。阿諾德曾經說過:“無可否認,創造力的運用、自由的創造活動,是人的真正的功能;人的創造活動,是人的真正的功能;人在創造中找到他的真正幸福,證明了這一點。”青少年朝氣蓬勃,有著豐富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因此,在音樂欣賞教學中引導學生創造性地表現音樂和探究音樂是非常重要的。
以加納民間樂曲《鼓樂》的教學為例,該曲作為一種“跨節奏”的獨特組合形式,可以在教學中引導學生參與節奏活動,這樣不但能使教學形式新穎有趣,而且還能讓學生體驗到非洲音樂的多聲部藝術特點。在深入探究學習后,學生可以熟練掌握非洲鼓的兩種基本節奏形式:單線型和跨節奏(多層次多聲部的復雜節奏)。之后,師生一起探究加納鼓樂的演奏順序圈,按照鼓樂譜例依次加入演奏行列,同時配以歌唱、鼓舞等形式創造性地探究學習,感受非洲音樂的多聲部特點,鍛煉學生的縱向音樂思維。

圖5
在音樂欣賞中,應充分調動學生的表現欲望,激發學生的創造性思維,使其在自主、自信中創造性地表現音樂,潤物細無聲般啟動、激發、升華學生的創造性表現能力。長此以往,學生才能從中獲得音樂知識、音樂技能,從而享受音樂帶來的美感。
《樂記》載:“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于中,故形于聲,聲成文謂之音。”音樂通感效應的產生,首先是受眾的一種初級情緒。單聲部旋律在表達音樂情緒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便于學生直接獲得,這與我們傳統的音樂教學中關注單聲部教學是分不開的。相對單聲部旋律在情緒上的表現作用,多聲部音樂的音響效果明顯會給受眾帶來不一樣的聽覺體驗和碰撞。但受傳統聽覺習慣的束縛,受眾對多聲部音樂的欣賞有很大的聽覺障礙和局限,這就需要我們不斷地探究多聲部音樂聆聽的方式與方法,引導學生逐步建立起縱向的音樂思維。
例如,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中的愛情主題是以獨奏的形式呈現的,其巧妙地將小提琴固有的特色與富有越劇韻味的中國民族風格統一起來,很好地實現了中西合璧,不僅塑造了梁山伯與祝英臺對愛情充滿向往、內心無限喜悅的音樂形象,而且展現了音樂的和諧之美。隨著音樂的發展,配器手段不斷豐富,旋律中跳動的音符、輕快的節奏及活潑、俏皮的風格,形象地描繪了梁山伯與祝英臺“同窗共讀、玩鬧戲耍”的無憂無慮的情景,這時候受眾的情緒是輕松、愉快的;當銅管組樂器加入時,織體變得更加豐滿,對受眾的聽覺要求也隨之提高,音樂思維從橫向的、單一的小提琴獨奏,瞬間進入織體更為豐滿的低沉、陰森的音樂中,其緊密激烈的音響把封建勢力殘暴、兇狠的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此時受眾感受到的情緒是緊張不安的……這一情緒變化的過程正是受音樂織體不斷變化發展的直接影響,而這些都源于聽眾對多聲部音響的聆聽與感受。
貝多芬說過:“當我作曲時,心里總是描著一幅圖畫,順著那個輪廓前行。”在音樂中,聽覺通于視覺的體驗是受眾最直接的感受。音樂是聽覺的藝術,是一種可聞而不可見的藝術形態。然而,由于人體機能的統一性,在聽覺的支配下,人們總是會自覺或不自覺地把聽覺接收到的音響通過大腦的傳遞與某些特定的人和事物聯系起來,進而產生一定的心理和生理反應,并以這個聲音為中心發散性地進行輻射,產生想象與聯想。由此可見,音響與形象是能夠產生互通的。
隨著欣賞手段的不斷豐富,特別是多媒體技術的廣泛應用,人們對于多聲部作品的分析已從傳統單一地聽辨和聲織體的行進中逐漸解放出來,特別是可視式(圖譜、flash)分析手段的運用,不僅大大提高了我們對作品配器的理解和把握,也為受眾產生視覺上的聯覺效應提供了更多便利的條件。例如,民族管弦樂曲《春江花月夜》中,琵琶與洞簫彼此的應和,并與不斷加入的樂器音色交織在一起,讓人仿佛看到了一幅令人如癡如醉的山水畫卷……特別是第七段“欸乃歸舟”,此段是全曲的高潮段落,旋律由慢而快,由弱而強,樂器也由少到多逐一加入,使得曲調緊湊有力,形成不斷向前發展的動力。此外,即使是無標題的音樂,也能夠在受眾心中產生關聯的視覺形象。特別是當配器不斷發生改變時,受眾總能因為不同音響的加入而感知不同的“視覺”形象,觸動心弦。然而,音樂的美不是脫離現實生活的“空中樓閣”,也不是脫離人類思維情感的單純音調,音樂的美是對現實生活的審美反映,是對人類思想感情的真情流露。只有發揮欣賞者自身的想象與聯想能力,才能真正領會音樂的無窮魅力。
雨果曾說過:“音樂是思維著的聲音。”作曲家把自己對生活的感悟和人生的追求用音符呈現了出來,把自己的熱血與靈魂都傾注到了具體的音響之中。作為基礎音樂教育者,我們的任務就是充分挖掘音響所蘊含的思維信息,培養學生的良好聽覺習慣,在聆聽中提高學生的縱向音樂思維,拓展學生的音樂視野,讓學生能夠真正地走進音樂。當然,中小學階段的音樂學習不應過多地涉及織體等高階知識,而應將縱向音樂思維(和聲)潛移默化地滲透到教學中去影響學生,讓教育的價值不僅僅體現在音樂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獲得的層面,更應上升到對學生音樂核心素養和音樂學科核心素養相統一的更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