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蒙
身 份
那么多的靜謐,那么多的狂瀾,
你歸于樓道的腳步
仿佛空谷回音:清脆,悅耳
就是這迷人的存在感,
堪比元稹的巫山。那里的云
從來沒有感傷和憂郁,
那里的崔鶯鶯,還不是另嫁了
他人。作為補償
我何嘗不想去聽一聽西廂詞,
看看紅燭獨自燃燒,
雨有雨的想法,風(fēng)也有各自的方向。
那從古書里走出的人
必定不是今夜的君子,
作為書生,他有不太多的身份
和獨立。
共 鳴
依稀我能連接寒冷和饑餓,那些星系都模糊了。
在土的附近,坐到天黑
小河溝在最低處,自然擁有夏天的清澈
和湍急。石子壓住小螃蟹,
坡地上開滿了桐油花,
茂密的甘草圍繞著小山坡賽跑,
青春和少年,
屬于這淺顯的清晨。傍晚,我依然眺望傍晚
那更多的空間
降落下來,形成遠處半山腰的
物產(chǎn)。即使這樣,我也分不開
巨大的空隙,和柏樹、松針間的親密關(guān)系。
我嘗試著忘掉童年的饑寒但是夏天例外。它讓人溫暖,
就像我的二哥。或者外公家門前粗壯的
松柏。和松柏下稻田里
青蛙與月光的共鳴。
深 刻
所有聚集在你身邊的樹
都是社會的感應(yīng),
都顯出物質(zhì)化和身體性。
那些被迫撤退的山峰,有著無法窺視的
遺憾。你說出了峽谷的心愿
另外的河流沒有終止的企圖。飛鳥生卒不詳
日月投遞出冷靜的催眠曲,
你在樹下的影子成為一地的傳統(tǒng)
和遮蔽。即使這樣,樹葉掩映了更深一些的
暗示和隱喻。
飄過來的雨夾雪,那深刻的冷無比深刻,
纏繞住人間,沒有格外的退路。
那收回去的,是翻江倒海的
舊事與灰塵。墻還靠在墻上,你理會
或不理會的都經(jīng)過了一夜的
掙扎,直接匯集在溪流與
溪流間。
太 極
河道從沒有留下痕跡,
月色依然在流逝,
柳樹落光了葉子,與水形成倒影
彩云和漣漪互相搖晃。
那坐在石頭上的人,不光有念想
甚至有了候鳥的背景。
再也抓不住竹影了,
變化多端的耳朵,從深處傳出音樂
那無疑是中老年的功課,
符合他們的健康和快樂。
我說不出這些密碼,
他們與疾病作戰(zhàn),也與鄰居和睦相處,
只有站在太極圖前的人
才能享受,
蕩秋千時的昏眩和驚悸,
只有我,把你裱了起來,
放入了夢中。
客 人
其實最深的岸不在岸邊,
也不在江心處。
幾塊巨石生來就是激流的伙伴,
共同承受水的故事和來由。
周末屬于嘉陵江
每一段支流都堪當(dāng)重任,
黃桷樹也有自己的成就,讓北碚
不再成為郊區(qū),
古典的證據(jù)。
即使轉(zhuǎn)彎抹角
即使水面淹沒了岸,
最能說出理由的,不一定是
鄰家的少女,她一笑
即刻消失在筆直的拐角處,
仿佛沒有來過。
重慶似乎不會挽留
從嘉陵江來的任何客人。
山 脊
沿著山脊,飛鳥不斷尋覓
本能的求生,不會輸給糧食。
秋色根深蒂固,從沒有給樓梯、石階
讓過路。
落霞照耀群山,
樹林、山坡、裸露的土地
一派金黃。這是大自然的經(jīng)濟學(xué)
這是郊區(qū)的斷頭路,
沒有任何可能性,能峰回路轉(zhuǎn)。
向前的路,已經(jīng)生不出自己的孩子,
向后的路
已經(jīng)被封堵。
沿著山脊的整個空間不斷地上升,
不斷地下沉,是鄉(xiāng)村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縣城迷失在了更深的胸膛。
北 風(fēng)
那里有憂郁的鑰匙。山谷里
和煦的風(fēng)微微吹拂緩慢下降的斜坡。
跟著斜坡下降的是
永不回頭的靜謐的山谷。
你輕輕地將就了過去和未來,
那曾經(jīng)的火焰同時要接待
不再平和的舊時光,即使是屋頂
也能有效避讓。
那些不再鮮艷凋謝了的花卉,
滴落出小酒窩
那么溫暖,和寒冷。
你有一萬個理由拒絕沒有向陽的巴山蜀水,
你有赤誠的熱情接納萬古不復(fù)的西風(fēng)瘦馬,
只要是見證
就能懂得城北的橋梁
承擔(dān)了多少顫栗和抖動。
那北風(fēng)還一如既往
接納更多的北風(fēng)。
旅 程
你旅游的地方,沒有綠皮火車,
那蒸汽式的轟鳴能貫穿整個旅程。
山外一樣的空蒙和新鮮
每一個隧道一樣擁有黑暗和甬長
一閃即逝的光。
窗外的景致沿著山的姿勢不斷變化,
甚至到了刻板的程度。
成昆線就是這樣
在人煙和荒漠中產(chǎn)生不斷深入的美,
美是有深度的。
山河與牧群恐怕有完全不一樣的心態(tài)
和性格,
呼嘯的火車
無疑是涌向高原的河流。
它不懷疑自己的出生,
也不理會身外的高貴,
籠罩四野的是
無盡的寬度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