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套娃

張海洋

1

“奶奶，還有多少天過年啊？”在黑夜里，誠誠還沒有睡著，他習慣在睡前和奶奶聊上幾句天。

“過年？還有……噢，半個月呢。”誠誠用心感受著夜色里的動靜，不一會兒，奶奶軟綿綿的話語摸索著，鉆進了他的耳朵眼兒。他在被窩里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計算著，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哪天能回到家，誰會給自己帶回來念叨了一個冬天的俄羅斯套娃呢？

“奶奶，俄羅斯在哪里？離爸爸、媽媽和爺爺打工的地方遠嗎？”誠誠繼續追問道。

“……鵝……過年給你殺大鵝……”奶奶的話已經瞌睡得走不動道了，離那么近，誠誠只聽見“鵝……”他心里急得不行，想對奶奶說，不是大鵝，是俄羅斯，一個有著許多美麗神奇玩具——套娃的地方，可是還沒有等他說出口，奶奶的瞌睡就傳染給了他，誠誠吧嗒吧嗒嘴，慢慢合上了生澀的眼皮。

2

“呼嚕、呼嚕——”誠誠大口喝著米湯，就像豬娃兒在圈里搶食吃，他喜歡看豬娃兒吃食，它們總是打仗一樣把頭擠進食槽里，嘴巴打槍似的吞吃食物，可是今天他沒有興致去看豬娃兒，他有更重要的事做，誠誠把喝完的湯碗往桌上一扔，跑出了大門。

“欣欣，走，領通知書去！”誠誠跑進隔壁欣欣的家，她正和爺爺奶奶吃早飯。

“哎呀，誠誠真積極，這次一定能得個大獎狀！”欣欣奶一面拿著筷子給欣欣夾菜，一面笑瞇瞇地夸贊誠誠。

“嗯——”誠誠一邊敷衍地答應著，卻徑直走到了里面，用眼睛撫摸起條桌上的套娃。多么神奇，多么有趣，七個彩色娃娃一個比一個大，一個又比一個小，還能一個放到另一個的“肚子”里，合成一個大娃娃。誠誠從衣兜里伸出手，扭頭瞥了一眼正在吃飯的欣欣，發現捧著碗喝湯的欣欣眼睛卻沒閑著，正監控似的盯著他，他假裝抓癢，撓了一下臉頰，又放進了兜里。

3

誠誠和欣欣都得了獎狀，琴琴老師還特別表揚了誠誠，語文和數學都得了100分。誠誠望著獎狀上自己碩大的名字——張錦誠，有一點點眩暈，講臺上漂亮的琴琴老師張著紅紅的嘴巴在講什么，周圍的同學拿著通知書和獎狀在笑什么，都仿佛離得十分遙遠，聽不見了聲音，自己身體四周似乎被一個透明的罩子隔絕了，這個罩子就好像一個套娃，是的，誠誠現在滿腦子都是爸媽許諾給他買的禮物——俄羅斯套娃。

領完通知書的同學們逐漸散去，誠誠追在琴琴老師身后：“老師，老師，你知道俄羅斯在哪里嗎？”

琴琴老師回過頭，蹲下身子，用紙巾輕輕揩去誠誠嘴巴上的清鼻涕，好奇地問：“俄羅斯？你怎么想起問這個？長大了，地理課上才學呢。”望著誠誠掛滿問號的眼神，琴琴老師又笑著說：“俄羅斯呀，可遠了。它在我們國家的最北面，坐火車呢，都要七八天。那里都是一望無際的雪原，有著數不清的雪松和白樺樹……”

“還有套娃！老師，我考了‘雙百，爸爸要去那里給我買套娃……”誠誠得意地炫耀。

“哦，是嗎？真好！回家等著吧……”琴琴老師撫摸著誠誠的頭發，慈愛地笑著。

“買不到、買不到，哎——”躲在后面的欣欣做了個鬼臉兒，跑出了學校大門。誠誠跟著追了出去。

4

誠誠一口氣跑回家，進門就看到堂屋里放著一個灰色的大行李箱。“爸爸、媽媽——”誠誠激動地呼喊著。

里屋似乎有說話的聲音，誠誠推開門，奶奶站在一旁，正給躺在床上的媽媽說話。

“奶，媽，我考了‘雙百……”誠誠望著她們，因為激動，一時有些遲鈍，不知道先給誰看自己手里的“榮耀”。

“等強子回來，我給你出氣！太不像話了……”奶奶和媽媽談論著什么，只瞄了一下誠誠手里的獎狀，沒有夸他，卻好像在責罵爸爸。

誠誠把獎狀遞到了媽媽手里，目不轉睛地盯著媽媽的臉，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真棒！兒子。”媽媽紅著眼睛，看了一下，放在桌子上。誠誠有些失望，這個場景和自己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一定是媽媽沒有帶回來送給自己的禮物——套娃，有點自責。

“誠誠，媽媽坐車累了，讓媽媽休息一會兒。”媽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蓋到了自己的臉上。

奶奶板著臉，拉著誠誠的手走出了房間。奶奶肯定也知道了爸爸還沒有給我買到禮物，生他的氣呢。爸爸和爺爺還沒有回來，大概正在去俄羅斯給我買套娃吧。

誠誠一臉的心事兒。

5

誠誠一個人無聊地蹲在門口，玩他的畫片。不遠處，不知誰家的卷毛狗，渾身臟兮兮的，低著頭在路上嗅來嗅去，好像找什么東西。誠誠撿起手邊的一個破瓦片，扔了過去，卷毛狗“汪”地一聲落荒而逃了。

“誠誠——來！”欣欣不知什么時候，從她家門口探出頭來朝他招手。“來，看爸爸媽媽給我買的洋娃娃！”

望著欣欣笑成花的小臉，誠誠不想去，但又忍不住好奇，他站起身，把畫片裝進褲兜里，跟了過去。

欣欣的爸媽都打工回來了，在廚房里大聲說笑著，好像是一起在做什么好吃的，一片嘈雜。誠誠走進堂屋，就望見桌子上擺著一個粉色的大盒子，紫色帶子扎出好看的蝴蝶結。欣欣小心地解開來，拿去盒蓋，露出一個金發碧眼的洋娃娃。欣欣指著旁邊的格子，告訴誠誠：“這是裙子，這是假發，這是梳子……好看吧？”誠誠不喜歡這樣花哨的洋娃娃，他抬頭望了一眼桌子上的套娃，機械地點了點頭。套娃，只看見最大的一個，大概小套娃們都被欣欣裝到了大套娃的“肚子”里了吧。

“你媽媽回來給你買套娃了嗎？”欣欣眨著毛茸茸的大眼睛，盯著程程問。

“琴琴老師說，俄羅斯遠得很，坐火車都要七八天。爸爸還在路上呢。”誠誠說著跑回了家。

6

到了傍晚，媽媽還在睡覺，她連晚飯都沒有起來吃，誠誠也沒有胃口，只喝了半碗湯。

“奶奶，爸爸走到俄羅斯沒有？”誠誠問。

“什么俄羅斯……你爸明天就回來了。”奶奶拿到嘴邊的饅頭又放回到飯筐里。

“那、那……爸爸給我買回來套娃沒有？”誠誠嘴角越拉越長，聲音越來越小，沒有了正常的聲調和語速。

奶奶察覺到誠誠的情緒變化，望著他，倆人對視了一會兒，“哎——叫我老婆子作難。你自己給你爸打電話，問問他！”奶奶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老年手機，戴上老花鏡，“嘀嘀嘀”地找起了號碼。

幾聲“嘀嘀”之后，電話那端有了聲音：“媽，有事嗎？”

“啥時候回家，誠誠找你呢。”奶奶對著手機沒好氣地說。

“哦，我……我和爸明天就回去了。”聽電話里的爸爸的聲音，似乎有點心虛。沒有買到套娃，能不心虛嗎？

“爸爸——我要套娃，你說考了‘雙百就給我買套娃的……”誠誠奪過手機，哭了出來。

“嗯，套娃？買買買！別哭，別哭，誠誠。”爸爸在電話里安慰他。

有了爸爸的親口許諾，誠誠逐漸平復了情緒，吃了半個饅頭。夜里，奶奶說媽媽累了，還讓誠誠跟她睡。誠誠聽話地點點頭，洗過腳，自己先爬進了被窩，很快就睡著了，他夢見一列長長的綠皮火車在飄著雪花的大地上奔馳，“嗚——”拉著汽笛，去的是俄羅斯，那里有套娃……

7

第二天吃過早飯，媽媽從屋里抱出一大堆衣服、床單和被罩什么的，放在水井旁，又讓奶奶幫著抬出了洗衣機，她要洗東西。誠誠在院子里玩他的畫片，畫片一大半都是在學校贏同學的，現在放假了只能一個人自己拍著玩了。

大門那里似乎有動靜，誠誠扭頭一看，門縫里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誠誠小心地打開門，是只小狗，它被嚇了一跳，嚶嚶地低鳴著。仔細一看，原來是昨天見到的那只卷毛狗，誠誠回身準備找個小瓦片，把它趕走。

奶奶看見了，從廚房遞過來一個饅頭。“不知道是誰家的小狗，后腿可能被大狗咬斷了，扔出來沒人要了，到處掏垃圾堆，找吃的。這個饅頭扔給它，怪可憐的。”誠誠聽了奶奶的話，發現卷毛狗果然一走一瘸的，不時扭頭舔舐那條傷腿。他把饅頭扔過去，卷毛狗嚇了一跳，等看清了是吃的，馬上銜起來，歪歪斜斜地朝柴堆角落里跑去。

“奶奶，小狗的爸爸媽媽呢？”誠誠好奇地問。

“傻孩子，狗長大了，斷了奶，就離開媽媽自己生活了。”廚房里的奶奶笑著說。

“兒子，你早就斷奶了，也可以離開媽媽自己生活了吧？”一旁洗衣服的媽媽問了誠誠一個難題。

誠誠抓抓腦袋，想了想，說：“我不，我要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生活一百年……”

“一百年？”媽媽笑了一下，“你長大不要遠走高飛啊？”

“我不，我就不——”誠誠一本正經地大聲反駁。

8

傍晚，爸爸和爺爺竟然扛著行李回來了。去俄羅斯不是要七八天嗎？這么快就回來了。誠誠來不及思考這些問題，就扯住了爸爸的衣角。

“爸爸，爸爸，給我買的俄羅斯套娃呢？給我買的俄羅斯套娃呢？”

爸爸一臉寒霜，把誠誠扒拉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木沙發上，抽起了煙。

“啊——給我套娃，給我套娃……”誠誠大哭起來，“爸爸是個大騙子，爸爸說話不算話。”誠誠越哭越傷心。

“你想咋著？孩子也不打算要了？我把你兔崽子腿打斷！”爺爺激動地瞪大了眼睛，似乎要噴出火焰。

奶奶一邊把誠誠擁到懷里，一邊拉著要動手的爺爺。“爸爸該打……誰讓他說話不算話……說好過年回來給我買套娃的……”誠誠抽泣著。

晚飯比昨晚還要冷清，大家都板著臉，不吃也不作聲。誠誠眨巴著小眼睛，望向奶奶，奶奶眼睛紅紅的，她最疼自己，肯定也在生說話不算話的爸爸的氣。誠誠望向爺爺，爺爺抽著煙，臉色在藍色的煙霧里有些模糊，爺爺真該打爸爸一頓，誰讓爸爸不兌現自己的承諾。誠誠又望向爸爸，爸爸勾著頭，在劃拉手機，按理說，爸爸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每次回來都帶著自己和媽媽去城里逛超市，去游樂場。這次一定是因為俄羅斯太遠了，沒有買回來。媽媽呢？她一定更是替自己生氣，所以沒有端碗吃飯就進了臥室。

9

晚飯吃得不歡而散，睡覺也沒有安生。誠誠和奶奶都躺下了，堂屋里有了動靜，奶奶又披著衣服起來了。

好像是和爸爸說話的聲音，從門縫里傳來。奶奶說：“你睡沙發？兩口子哪有不睡一張床的？”一定是媽媽還在為爸爸沒有給自己買套娃的事生氣呢。誠誠有一點興奮，哼，讓你不給我買禮物。

“艷艷哪個對不起你？她是瞎胡混了，還是不孝順公婆了？”奶奶還在訓爸爸，“你爸都和我說了，就因為老板說一句‘艷艷長得對不住你，還是你和那個外地女人走得太近了？你說……”

奶奶也是的，訓爸爸的話，都讓人聽不懂。誠誠無聊地玩弄著自己的小手，用它擋住燈光，不讓刺眼的燈光落在臉上。為什么不提讓爸爸給自己買禮物的事呢？馬上就要過年了，欣欣、軒軒的爸媽打工回來，都給他們買了禮物。爸爸真討厭，讓奶奶使勁吵他才好呢。

誠誠邊玩邊想著心事兒，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他又夢見了綠皮火車，“咣當——咣當——”“嗚——”，爸爸騎在火車頭前邊，自己在中間，媽媽在最后邊，火車開得真快，快得都飛起來了，在軟軟彈彈的云彩上面轉來轉去，三個人笑得開心極了。突然，一個巨大的套娃，領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套娃，也在前面飛，誠誠和爸爸、媽媽騎在火車上，一伸手抓住一個，一伸手抓住一個……

10

誠誠夜里做了個美美的夢，起來時太陽已經老高了。奶奶早就燉好了雞蛋羹蓋在鍋里等著他。他洗過臉，大口大口地吃那碗噴香的雞蛋羹時，爸爸正在給他黑色大皮靴刷鞋油，媽媽則在一旁整理她的白色羽絨服，細心地捏去粘在上面的一根冒出來的絨毛。一切顯得平靜自然，好像昨晚的不愉快壓根沒有發生一樣。

“誠誠，快點吃！我們要進城呢。”爸爸推出電動三輪車，催促道。

“噢——我要吃漢堡，然后去超市看看有沒有套娃……”誠誠說完這些，三下兩下把碗里的東西倒進了肚子。

“去吧，去吧！別忘了給誠誠買過年穿的新衣服。”正在刷鍋的奶奶聽見動靜，從廚房走出來，有些激動地用圍裙擦著手，囑咐爸爸和媽媽。

誠誠和媽媽坐在了電動三輪車的后座上，爸爸扭過頭問媽媽：“東西都帶著沒？”

“帶了，走吧！”媽媽平靜地說道，沒有往常那種進城高興的樣子，看爸爸的表現吧，如果能給我買回套娃，媽媽或許就高興起來了，誠誠想。

冬天的陽光照在身上，像是涂了一層金黃的蜂蜜，只是風有些扎人，和大清早握在手里的冰渣子一樣。

超市里真熱鬧，爸爸用購物車推著誠誠，媽媽跟在后面，他們在宮殿一樣的超市里游逛，誠誠有種巡視自己王國的興奮感。買了一大堆零食，媽媽又給誠誠挑了一身新衣服和新靴子，這是過年那天穿的，小孩兒過年都穿新衣服，不知誰定的規矩。買完這些，誠誠就急不可待地跑向玩具區，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全是各種汽車和飛機，沒有套娃的影子。

爸爸說：“給你買架遙控飛機吧？”

“不要！我要欣欣家那樣的俄羅斯套娃。”誠誠斬釘截鐵地說。

爸爸看了下手機，說：“還有點事兒。好吧。我問問欣欣爸在哪買的？過罷年給你買一個。”

“俄羅斯套娃，自然在俄羅斯。這都不知道。”誠誠一臉鄙夷。

“俄羅斯？呵呵……好吧。”爸爸有些無奈。

11

出了超市，爸爸帶著他和媽媽又去了街上，在一個掛著長牌子的大房子前停了下來。爸爸告訴誠誠，他和媽媽去里面辦點事兒，讓他坐在車上吃漢堡等著他們。

哼，又把我丟在這兒看車。爸爸有時候真笨，為什么欣欣爸能買到套娃，而他連“俄羅斯”都不知道呢。哎，真無聊！誠誠盯著門口的牌子看，“民——記——處”，八個字只認識三個，一年級才上了一學期，好多字還不認識，不知道這是干什么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爸爸和媽媽從里面出來了，只是媽媽紅著眼睛。坐上車，誠誠問：“媽媽，你眼睛怎么了？”

“沒事兒，灰塵迷眼了。誠誠，過了年，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你在家要聽奶奶的話。”媽媽撫摸著誠誠的頭發，目光呆呆的。

“很遠的地方？是俄羅斯嗎？媽媽，你是不是要去俄羅斯給我買套娃啊？”誠誠聽了媽媽的話，激動地幾乎要站起來。

“不是。比俄羅斯還要遠……”媽媽用雙手捂住了臉龐。

比俄羅斯還要遠，那是哪里啊？會不會和夢里一樣，坐著火車飛到天上。“媽媽，你怎么了？我告訴你，我昨天做了一個夢，我和爸爸，還有你，騎著一列長長的綠皮火車，開到了天上，然后在云彩堆兒里抓了許多套娃……”誠誠手舞足蹈地講述著他神奇的夢。

12

車子停在了姥姥的村莊頭上，媽媽下了車。

“誠誠，我去看看你姥姥、姥爺，你和爸爸先回家吧！”媽媽說完，扭頭跑進了莊子里。

“媽媽——”誠誠想告訴媽媽，過了年，她去遠方的話，如果路過俄羅斯，別忘了給他買套娃。可是，奔跑的媽媽似乎沒有聽見他的呼喊。

回到家，暮色已經籠了上來。正在做晚飯的奶奶問爸爸：“你爺倆回家了，艷艷呢？”

爸爸沒有答話，臉一沉，閃進了堂屋里。幫著往車棚推車的爺爺，也跟著進了屋。

誠誠有些餓了，在三輪車廂的袋子里翻出一袋薯片。這時，欣欣從門口探出頭來，小聲問：“誠誠，你爸爸給你買套娃沒？”

“呃，沒有……過了年，我媽媽要去遠方，路過俄羅斯時，一定會給我買的！”誠誠十分肯定地告訴欣欣。

“兔崽子，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強子，你也別認我這個娘了，孩子你自己帶……”

堂屋里，爺爺和奶奶說話的聲音很大，把院子里都填得滿滿的，誠誠和欣欣只好來到大門口說起話來。

昨天來找東西吃的卷毛狗，又嗅來嗅去地來到了誠誠腳下。“這條小狗被拋棄了，好可憐，腿也被大狗咬傷了……”誠誠告訴欣欣關于這條小狗的一切，他又倒了一把薯片，分給欣欣，兩個人喂起了小狗。

夜里，奶奶不知怎的，摟著誠誠抹起了眼淚。哎，還是不要套娃了吧。因為這個套娃，讓大家都不開心。誠誠不愿再想這個鬧心的問題，撲到奶奶懷里，睡著了。

他又做起了夢來：自己變成了一只小套娃，然后媽媽變成了一只大套娃，自己被媽媽套進了懷里：爸爸變成了更大的套娃，把媽媽套進了懷里：奶奶變成了又大一些的套娃，把爸爸套進了懷里;爺爺呢，變成了最大的套娃，把奶奶套進了懷里，多么溫暖，多么溫馨，多么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