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婕,李志更,王憲波
1.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地壇醫院,北京 100015;2.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北京 100700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全球大流行過程中病毒不斷發生變異。據報道,2020年9月Alpha變異株從英國開始出現,目前已蔓延世界100多個國家和地區。根據該變異株的高傳播性、高致病性特點,世界衛生組織將其命名為值得關切的變異株(Variant of Concern,VOC)。2021年1月該變異株第一次在中國境內流行,造成了北京市內的社區傳播及聚集性發病疫情。
目前針對該變異毒株尚無有效治療藥物。臨床抗疫經驗表明,中醫藥在COVID-19防治方面具有確切療效和積極作用[1-3]。而中醫在辨病辨證論治過程中也非常重視結合患者的體質特點來辨體論治。因此,探討本病中醫證候學特點和易感人群體質特征,對指導該病的中醫防治具有重要意義[4]。基于此,本研究采用橫斷面研究方法,應用中醫證候調查表和體質量表,首次對30例Alpha變異株COVID-19患者進行中醫證候學和中醫體質類型研究,現將結果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選取2021年1月18日至2021年2月1日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地壇醫院收治的30例Alpha變異株 COVID-19 確診患者作為研究對象。本研究經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地壇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批號:京地倫科字[2020]第(036)-02號,所有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臨床數據采集共納入Alpha變異株COVID-19確診患者30例,均在入院第1天采集流行病學資料及實驗室指標,包括外周血白細胞(white blood cells,WBC)計數、淋巴細胞(lymphocyte,LY)計數、中性粒細胞與淋巴細胞絕對值比值(ratio of neutrophil to lymphocyte absolute value,NLR)、血清淀粉樣蛋白A(serum amyloid A,SAA),胸部CT,中醫證候信息(包括癥狀、舌象、脈象),中醫體質分類信息等。
1.3 調查表及量表的制定中醫證候調查表的設計參照《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 (試行第八版)》[5]及《北京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中醫藥防治方案(試行第五版)》[6]。中醫體質量表的制定參照中華中醫藥學會《中醫體質分類與判定》標準[7]。
1.4 辨證依據參照《北京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中醫藥防治方案(試行第五版)》[6]辨證標準。

2.1 一般資料分布情況Alpha變異株COVID-19普通型28例(93.33%),輕型2例(6.67%)。患者平均年齡為44歲左右,男性居多(男女比為 1.141)。半數以上(66.67%)患者體質量在正常范圍,超重和肥胖患者分別占26.67%、6.67%。有46.67%的患者有基礎疾病,高血壓、糖尿病為最常見的基礎病,見表1。

表1 一般資料分布情況
2.2 實驗室指標及影像學特征患者入院時病毒核酸Ct值較低(中位數21.85),可見SAA升高,WBC計數、LY計數未見明顯下降,NLR中位數2.82,未見明顯升高。胸部 CT可見炎性滲出、磨玻璃密度影以及實變影等,以雙肺病變為主(占89.29%),見表2。

表2 實驗室指標、影像學特征
2.3 主要中醫癥狀分布情況80.00%患者伴有發熱癥狀,以中、低熱為主,高熱占16.67%。半數以上患者有咳嗽、咳痰、咽干咽痛、乏力、食欲減退、嗅覺障礙癥狀,見表3。

表3 中醫癥狀分布情況 例(%)
2.4 舌象、脈象及中醫證型分布情況舌質以紅舌、暗紅舌、胖大舌、齒痕舌為主,舌苔以黃膩苔、白膩苔多見。脈象以細脈、沉脈、滑脈居多,見表4。常見證型為疫毒閉肺證 (28例,93.33%)、疫毒犯肺證(2例,6.67%)。典型舌象見圖1-圖6。

表4 舌象、脈象特征 例(%)

圖1 舌質紅,苔白略厚干燥少津

圖2 舌質淡紅,苔膩微黃

圖3 舌質暗紅,舌體胖大邊有齒痕

圖4 舌質暗紅,舌體略胖,有瘀斑

圖5 舌質暗紅,舌體胖大邊有齒痕,舌中裂紋,苔黃厚膩

圖6 舌質暗紅,舌體胖厚,有瘀斑,苔薄略黃
2.5 中醫體質分布特點中醫體質分析顯示,93.33%患者為偏頗體質,以氣虛質(36.67%)、痰濕質(20.00%)、濕熱質(13.33%)最為多見,見表5。

表5 中醫體質分布特點 例(%)
SARS-CoV-2的不斷變異給全球新冠疫情防控帶來了巨大挑戰。多項研究證實,Alpha變異株比先前存在的SARS-CoV-2變異株更具傳染性[8-10]。英國的最新兩項研究發現,Alpha變異株不僅傳播力更強,而且病死率也更高[11-12]。據估計,與先前存在的SARS-CoV-2變異株相比,Alpha變異株相關的死亡風險要高出61%(42%~82%),老年群體的死亡絕對風險大幅增加[10]。某些基礎病的人群可能具有較高的感染風險,病死率也較高[9]。較高的病毒載量可能是觀察到的病死率增加的部分原因[11]。
本研究對30例Alpha變異株感染的COVID-19患者臨床特點進行分析,一般資料顯示,發病無明顯性別差異,以兒童和老年為主。近半數(46.67%)患者伴有基礎病,以高血壓、糖尿病最為常見。因此次疫情發現較早,患者從發病到入院病程較短(中位數2 d),所以病情相對較輕,以普通型為主(占93.33%),輕型占6.67%,無重型及危重型。
研究發現患者發熱比例較高(80.00%),半數以上患者有咳嗽、咳痰、咽干咽痛、乏力、食欲減退、嗅覺障礙癥狀。其中咽干咽痛、嗅覺障礙出現頻率明顯高于先前報道的疫情早期非變異毒株[4,13-17]。因多數患者入院時為發病早期,因此入院查SAA輕度升高,WBC計數、LY計數未見明顯下降,NLR未見明顯升高。SARS-CoV-2核酸Ct值較低,提示入院時病毒載量較高。患者胸部 CT 以雙肺病變為主(占89.29%),符合COVID-19胸部 CT的病變特點。
中醫認為,COVID-19屬于“疫病”范疇。其病機特點為濕、熱、毒、瘀、虛[18-21]。病因為感受疫毒之邪。病位在肺,涉及脾胃,延及心肝腎[22-24]。本研究中Alpha變異株 COVID-19患者以疫毒閉肺證最為常見。葉天士在《溫熱論》 中指出:“溫邪上受,首先犯肺,逆傳心包。”疫病初期,疫毒之邪首先犯肺,正邪交爭,肺失宣肅,臨床表現以發熱、咳嗽、咳痰、咽干咽痛、胸悶、胸痛等癥狀為主。《靈樞·脈度》指出:“肺氣通于鼻,肺和則鼻能知香臭矣。”肺開竅于鼻,疫毒之邪由口鼻而入,肺氣失和,清竅失養可出現嗅覺障礙。《靈樞·經脈》曰:“肺手太陰之脈,起于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疫毒之邪由表入里,邪犯胃腸,脾胃升降失和,則見食欲減退、腹脹或腹瀉等。Alpha變異株COVID-19患者發病早期主要表現為紅舌、暗紅舌、黃膩苔,其出現頻率明顯高于疫情早期非變異毒株,而淡紅舌、薄白苔出現頻率明顯低于疫情早期非變異毒株[4,13-17],其原因可能與疫毒之邪傳變速度不同有關。感染非變異毒株早期邪在衛表,尚未入里化熱,因此以淡紅舌、薄白苔最為常見。而Alpha變異株傳變速度較快,感邪之后疫毒迅速入里化熱,熱毒夾瘀,故見紅舌、暗紅舌、咽干咽痛等臨床表現。苔白膩或黃膩,舌體胖大,有齒痕,脈細沉滑則是疫毒之邪耗傷人體正氣,邪勝正虛,濕熱蘊結上焦、中焦之象。Alpha變異株耗傷人體正氣更為明顯,因此發病早期細脈、沉脈出現頻率高。因濕性重濁黏滯,病情纏綿難愈,所以病毒核酸轉陰時間較長(中位數26.50 d)。
通過體質分析發現,患者絕大多數為偏頗體質,其中氣虛質、痰濕質、濕熱質為調查人群中最主要的體質類型。其中濕熱質出現頻率較非變異毒株高[4,18]。體質與先天稟賦、飲食調養、身體鍛煉有關。體質狀態反映正氣強弱,決定發病與否。人的體質不同,對外邪有不同的易感性。正如《黃帝內經》所言“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氣虛之人衛外不固,易感受疫癘之邪;痰濕、濕熱體質者,濕毒疫癘之邪引動內濕,內外合邪而發病[2]。因此,這三類體質人群為此次疫病的易感人群。
從治療角度來講,應加強早期中醫藥干預,防止疫毒傳變入里,阻斷病情進展。對于偏頗體質的人群,可發揮中醫藥“治未病”特色,根據不同的體質類型采取中醫食療、針灸按摩、中藥調理等養生保健措施,調整氣血陰陽,改善偏頗體質,做到“未病先防,既病防變,瘥后防復”。
本研究初步揭示了Alpha變異株感染的COVID-19患者中醫證候特征及體質分布特點,可為本病辨證施治提供參考依據。但由于本研究樣本量較小,研究結果存在一定局限性。今后有待開展多中心、大樣本的中醫證候學研究,在中醫體質與證候的相關性、不同體質的病理生理特點以及體質預防學和體質康復學等方面展開更深入的研究,以便更好地闡明本病的發病規律和證候傳變規律,進一步指導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