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耀明

父親91歲了,甩手打了83歲的老劉頭一記耳光。
接到女院長的電話,我開車就往老年公寓趕。女院長的話說得不急不火,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針一樣鋒利,刺得我疼。疼是真切的,但我說不清哪兒疼。
開車的時候,我給姐打了電話。
來到老年公寓的院子里,我停好車,看到偌大的院子里沒有幾個人,顯得空蕩蕩的。有風在吹,旋得空氣轉來轉去的,往臉上撲。秋千的旁邊,站著老劉頭,陽光下,他站立的身體有一點彎,像一個犯了錯誤的人,又仿佛是一個被驚喜擊中的人,靜靜地站著。我看到他的臉白白的,被陽光一晃,更白了,連陽光都站不住,無聲地滑落。看到我,老劉頭的嘴巴咧了幾下,但沒有說出什么,只是讓他臉上的白又白了一層。他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臉。兩只秋千一只高一些,一只矮一些,在風的旋轉中悠悠晃晃,在老劉頭的身后生動著。
我想上前跟老劉頭說幾句話,替父親向他道個歉。但一想還是先了解一下情況為好,于是我轉身向父親的房間走。走動時,我可以清晰地感到那股旋轉的風在我的身后一下一下地推我。
走進父親的房間我吃了一驚,看到父親坐在木椅上,距離墻壁上的電視機很近,正興高采烈地看電視。父親的臉上呈現出的是孩子一般燦爛的笑容,被亮亮的陽光一照,像一杯剛剛倒好的開水,熱氣騰騰。
“爸!”我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可父親扭頭看看我,并沒有為我的突然到來而吃驚,隨即扭回頭,繼續看電視,還發出一陣開心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