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巖峣
董夏青青的小說很獨特,我把它們視為對邊地軍旅戰士“真正生活”的探尋。“真正生活”這個話題來自于巴迪歐,在《何為真正生活》一書里,作者把它定義為一種超越于“激情燃燒”的放曠與“舒適優雅”的享受之外的,青年的第三種選擇。這是一種批判的生活,也是一種建構的生活。但是當然,巴迪歐的論述只是我們思考的開始,有關這一話題還可以有更多的討論空間。
對以服從為天職、沉默為必需品的軍人來說,“何為真正生活”確乎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試想,當一名戰士持槍沖鋒的時刻突然反思起自身為什么身處此地,又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情,結果必然是悲劇。所以,提問自動對應著回答,軍人的生活本然地排斥反思,董夏正是在此習焉不察之處開始了小說的敘事。《河流》一篇中,她把這個問題擺上了臺面,放到了小說敘事的中心位置。“我”(余干事)下連隊采訪,想收集一些扎瑪納什連隊基層士官和戰士們的故事,但是與“我”接洽的連隊負責人肖指導員的態度卻比較消極。“‘下午請幾個人來座談,聊聊天吧。我說。‘聊天?他把臉對準我,好像嗅到了一個敵人。‘聊聊大家的生活。我說,‘也算是收集素材。‘您打算親自動筆嗎?他興奮地搓起手來,‘我一定全力保障。”
“我”的簡單的“生活之問”對于肖指導員仿佛敵人降臨,雖然在“愛意”(肖被她的表姑安排與我相親)和職責的雙重驅使之下,他沒有拒絕,甚至還相當熱情地作了安排,但是“我們”都知道,這熱情的背后隱藏著不安,肖指導員和戰士們未必想對“我”這個“外人”袒露生活真實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