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麗群

荒蕪的。蓬勃的。寂靜的。
空無一人的小徑早已被野草淹沒,房屋破損不堪,屋檐的檐角半耷拉,呈現一種一碰即落的脆弱感。洞開的門窗爬滿各種藤類植物,居然有不少是絲瓜秧子和苦瓜秧子,繁茂的枝葉中綻放奪目的嫩黃色花朵。但尋遍藤葉間不見半根絲瓜苦瓜,誰都不知道它們把果實結到哪里去了,或者根本就沒有結果。萬事萬物在這失去人為秩序的荒蕪中成長出一種極為蓬勃的生命力,野草,樹木,蟲鳴,鳥叫,陽光,甚至是呼吸到的每口空氣,都帶有一種你看不見卻無法忽略的強大氣息撲面而來。這里實在太空曠了,頹敗是空曠的,蓬勃是空曠的,四周的大山是空曠的,高遠的天空是空曠的,時間亦是空曠的,從群山頂飛過的鳥群,看起來就像森林中的一片葉子,倏地一閃便消匿在白茫茫的天空里,這種空曠便猛地衍生出一種久遠而深沉的,并布滿憂傷的寂靜。置身于這種寂靜里,人就有一種找不到肉身的感覺,仿佛整個肉身被這種寂靜融化掉了。但奇怪的是,如此頹敗而荒蕪的寂靜卻并未使人感到孤寂,深邃的寂靜里分明有一種我無法形容的東西,像極冬夜火爐里散發出來的光暈。
是什么?我努力思索,沿著野草覆蓋、依然依稀可見的碎石路,圍著這個被廢棄已久的村莊找了一圈又一圈,依舊一無所獲。我有些累了,坐在一間已經倒塌了半邊屋墻的房子前的磨盤上。這種用山上石頭鑿出來的磨盤每座房子前都有,磨玉米,磨木薯,磨各種當餡料用的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