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史料實證素養的培養路徑探究
——以《辛亥革命》教學為例

王水源

（南安國光中學，福建 南安 362321）

史料實證是指對獲取的史料進行辨析，并運用可信的史料努力重現歷史真實的態度與方法。高中歷史新課標對史料實證素養的水平劃分如表1 所示：

表1 史料實證素養水平劃分表［1］

從中可看出，史料實證素養的培養涉及史料的分類及各類史料的價值、獲取史料的途徑、整理和辨析史料、運用史料探究問題等問題。教師要在一節課的教學中面面俱到地涵蓋史料實證素養各方面培養要求基本是不可能的，而必須結合具體的教情、學情，有的放矢地落實史料實證素養的培養。本文以統編版高一歷史新教材《中外歷史綱要》（上）第19 課《辛亥革命》（以下簡稱《辛亥革命》）的教學為例，探討如何通過精選史料、巧妙設問和文史互證等途徑來實現史料實證素養的培養。

一、精選史料，增進學生的史料常識

高中學生史料實證素養的養成，需要具備一定的史料常識，例如史料的定義，史料與歷史學的關系，史料的常見分類與各類史料主要的特征、價值與獲取途徑等等。這些常識屬于史料學的范疇。高中生無法像歷史專業的大學生那樣通過研修史料學這門課程來掌握這些常識，而有賴于高中教師精選史料引入課堂教學，適時地介紹相關常識。

在《辛亥革命》一課的教學中，筆者展示了17 則史料，詳情如表2 所示。

表2

為了服務課堂教學同時兼顧史料常識的滲透，筆者在選擇史料時盡量控制史料的數量以及文獻史料的篇幅，以爭取在有限的課堂時間里充分利用好每一則史料，同時努力追求史料類型的多樣化，讓學生能夠接觸不同類型的史料。所選史料按史料形式劃分包括歷史照片、漫畫、地圖、文獻史料；按史料性質劃分既有一手史料如所選用的各幅歷史照片與《三民主義》《中華民國臨時約法》《欽定憲法大綱》《湖北起義軍頒布的公告》等歷史文件原文，又有二手史料如學者撰寫的《辛亥革命史稿》與繪制的歷史地圖、統計表等。

筆者還注重在展示史料的同時，見縫插針地點撥與該史料相關的史料學常識。如在導入新課時，選用了《日俄戰爭時日軍砍殺中國平民照片》與魯迅先生在《吶喊·自序》中對見到日軍砍殺中國平民照片時內心震動的回憶，不失時機地講解：《日俄戰爭時日軍砍殺中國平民照片》是真實地反映了日軍的殘暴與國人的麻木的一手史料。魯迅的回憶對于研究日軍暴行而言是二手史料，因為魯迅并沒有親臨現場，而是通過照片知曉這一事件；但對于研究魯迅先生自己的思想變化則是一手史料。兩則史料相互印證，讓今天的我們能切身體會到當年魯迅先生心靈的震動，進而深刻地理解日俄戰爭對當時中國仁人志士的刺激作用以及對時局的深遠影響。

二、巧妙設問，激發學生的探究精神

王學典教授說：“歷史學家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提出問題，歷史研究致力的重心是歷史學家所提出的問題。”［2］問題意識對于歷史研究與歷史教學至關重要。史料本身是沉默不語的，而巧妙的設問能讓史料活起來、開口說話。在課堂教學中，教師借助具有思考、啟發價值的史料，巧妙地提出問題，組織學生由問題切入，激活史料，探究出史料蘊含的廣泛而又深刻的歷史信息，是鍛煉學生史料探究能力、培養學生史料實證素養的關鍵一環。

在講授清末新政與預備立憲時，筆者引入發表于1908 年《神州日報》上的漫畫《圖窮匕見》（如圖1 所示）來探究這場清政府的自救運動。

圖1 馬星馳：《圖窮匕見》（《神州日報》，1908 年）

教師：1908 年清政府頒布了《欽定憲法大綱》，看上去清政府似乎真正要走憲政的道路了，事實是不是這樣呢？同年《神州日報》發表了一幅漫畫，請同學們觀察這幅漫畫并告訴我你從漫畫中獲取了哪些信息，以及這幅漫畫能證明什么？

學生：漫畫內容是，一個戴著官帽的人象征清政府，他手上拿著的書是《欽定憲法大綱》，但書中夾著一把劍是專制真面目，說明清政府表面實行君主立憲制，實際維護封建統治。

教師：同學們從人物的服飾入手來判斷人物的身份，得出他代表清政府的官員。然后又從圖片的文字入手來判斷人物在宣講的內容，對史料蘊含的信息的提取與解讀非常仔細，得出的結論也很有說服力。這張圖片還有哪些信息呢？

學生：根據服飾可以看出下方為平民，他捂著耳朵不想聽，反映預備立憲是借立憲之名行專制之實。

師：那這幅漫畫能不能證明清政府的預備立憲就是一場騙局呢？（學生陷入沉思）要以一幅漫畫否定清政府的預備立憲，證據是不充分的。但它能證明什么？

（引導學生回答：證明作者對預備立憲的態度）

教師：沒錯，它能證明作者認為預備立憲是一場騙局。我們運用漫畫這種史料時要注意，漫畫這種史料不僅能反映作者所在時代的一些歷史風貌，更能反映作者的意圖。作者的意圖是不是確實這樣呢？我們還可以從哪個方面來證明呢？

學生：作者的生平，《神州日報》的背景。

教師：很好。這幅漫畫的作者叫馬星馳，1895 年就跑到廣州追隨孫中山搞革命，所以他是個（學生答：革命黨人）。這幅漫畫發表于《神州日報》，《神州日報》是同盟會會員于右任在1907 年創辦的。所以同學們說《神州日報》是什么報刊？（學生答：宣揚革命思想的報刊）由此可以得出，作者創作這幅漫畫的意圖主要是為了揭露清政府的騙局，喚醒更多的人走向革命。

以上教學案例層層設問，先引導學生提取漫畫史料中的服飾信息、文字信息，分析該漫畫的主題；再進一步拷問該漫畫能否證明清政府的預備立憲就是一場騙局，引導學生注意考查作者的立場與主觀態度，從而準確評估該漫畫的歷史研究價值。在這樣的問題教學實踐中，學生的探究精神得到了培養，發掘史料信息的能力得到了鍛煉。

三、文史互證，強化學生的證據意識

文史互證指的是在文學作品中挖掘歷史認知，再尋找史料驗證這些歷史認知的研究方法。這種研究方法不僅得到民國時期的學界大家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等人的極力推崇，而且在當下的歷史研究領域也被廣泛運用。在高中歷史教學中引入文史互證，有利于利用文學作品活躍課堂氛圍，激發學生的學習熱情與探究欲望，在探究活動中深刻體會論從史出、無證不立、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的證據意識，進而培養史料實證素養。2020 年山東高考歷史卷第19 題第1小題要求編寫一幕發生在17 世紀倫敦咖啡館內的人物對話場景，就帶有濃厚的文史互證色彩。受其啟發，筆者也將文史互證運用于評價辛亥革命的教學中。

筆者先展示一幕人物對話：

遺憾

時間：1915 年1 月1 日 地點：北京某茶館人物：教授甲、教授乙、農夫、店小二

甲：最近讀了《書憤》一詩，寫得太絕了，無量頭顱無量血，可憐購得假共和，這一句切中要害，令人痛心疾首。

乙：可不是嘛，你看建國三年整的中華民國，烏煙瘴氣，多少革命黨人斗志渙散，爭著做官，袁大頭越來越專制，其復辟野心，路人皆知。

農夫：我這樣的小老百姓，才不管他是總統還是皇帝呢，我只操心，都革命好幾年了，咋還不分地？

店小二：依我看，這民國和大清，沒啥兩樣，你看洋人還是那么蠻橫，報紙上說：上海那邊，洋人建的公園還豎著個牌子，上面寫著“華人與狗不得入內”。

眾人一陣嘆息。（完）

接著引導學生概括對話中映射出的辛亥革命的局限性以及造成這些局限性的重要因素，并運用課本及所學知識為對話中蘊藏的這些歷史認識尋找佐證。然后，筆者提出新的教學任務：“辛亥革命雖然充滿遺憾，但是也確實創立了諸多不可磨滅的功績。請依據下列史料并結合課本，概括辛亥革命的積極意義。”展示摘自《欽定憲法大綱》《中華民國臨時約法》《辛亥革命史稿》《湖北起義軍頒布的公告》的文獻史料與辛亥革命后剪辮、放足的歷史照片，引導學生從史料中獲取信息論證辛亥革命的積極性，為后面的教學環節做儲備與鋪墊。最后的環節是：以小組為單位，結合以上所學，仿照對話《遺憾》編寫一幕發生在民國初年北京茶館內與辛亥革命的功績有關的人物對話。編寫完成后，抽選出一組學生的代表來表演他們的作品。再請學生們分析被抽選到的學生作品中蘊含辛亥革命的哪些積極性，有哪些證據可以證明。被抽選到的學生作品如下：

功績

時間：1917 年7 月16 日 地點：北京某茶館

人物：前清官員張某、面粉廠老板陳某、茶館雇工小王、青年大學生小李

張某：小二，給我來一壺龍井。

小王：張大人，喔，不對！張勛倒了，您徹底沒官做了，應該稱您張先生。您也別小二小二的叫我，我姓王，可以叫我小王。

張某：反了反了，皇帝沒了，我剛被張勛糊弄了一回，現在還要受這家伙的氣。

陳某：老兄啊，袁大頭、張勛復辟都垮臺了，中國已經不會再有皇帝，你別再留戀大清了。民國挺好的，你看，在政府的支持下，我的廠子越辦越大。

張某：民國有什么好，你看各路軍閥混戰不休，民不聊生。

小李：此言差矣，辛亥革命，建立民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現在局勢動蕩，不是因為民國不如帝制，而是因為國人覺悟還停留在舊時代，爭權奪利的舊思想太重，再加上列強利用我們的矛盾從中作梗。只要我們努力提升民智，共御外侮，振興中華，我們國家一定會越來越好。

眾人：說得好！（完）

在這樣的教學活動中，學生在課堂中的主體性得到彰顯，他們對辛亥革命的局限性與積極性的認知都建立在堅實的史料證據的基礎之上，探究歷史問題必備的證據意識得到了強化。

史料實證素養是歷史學科核心素養的重要一環。教師在課堂教學中，從課標、教材與具體學情出發，有針對性地選擇適宜的角度與恰當的策略落實史料實證素養的培養，是一條可行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