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金梅
(龍巖市永定區教師進修學校,福建 龍巖 364100)
當前,教改進入了“雙減”時代,高質量的教學體系構建迫在眉睫。然而正如溫儒敏先生所說的,“語文教學‘少慢差費’這種狀況至今未有根本的改變”。伴隨著2021 年上海名師“閱讀測評”的爭論而引發的關于“閱讀之痛”話題的熱議,再次觸發業界對低效粗放閱讀教學的擔憂。[1]在傳統的“離身心智論”長期影響下,閱讀教學一時難以擺脫學生隱身、情境缺失、互動弱化的舊疾。體現在教學設計方面,教師仍然缺少“以學定教”的思想建構教學內容,學法設計也在“讀一讀、議一議、寫一寫”的模式化中走入僵局。如果教學設計能夠以具身認知理論為指導,聚焦學生身體多種感官的深度融入,將有利于教師全方位關注學生本體、演繹深度閱讀的教學重構。
具身認知(Embodied cognition)也稱“具體化”(embodiment),是20 世紀60 年代以來心理學新興的研究領域。具身認知強調身體的形態結構、感覺系統、運動系統以及神經系統均會影響人們的認知加工。[2]同時,認知在大腦、身體與環境的互動中產生。具身認知理論正日益深遠地影響著心理學、醫學、教育學等各個領域的發展。
具身認知具有具身性、情境性、動態性的特點,為新時代的教學改革提供了理論參照。具身認知理論作為現代教育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具體到教學上,指學生課堂上積極利用多重感官接受知識和技能,才能順利建立認知過程,并實現知識技能的內化和應用。[3]其在教學上的意義主要有如下三點:
1.“具身性”與“生本”意識。傳統認知“離身論”把學生的大腦作為接受知識的“容器”?!熬呱碚摗闭J為認知不僅僅是人的大腦的認知,還是身體的認知、人在特定狀態下的認知。所以教學需關注學生的身體、心理的“體驗”構建“生本”課堂。
2.“情境性”與“情境”教學。認知環境并非封閉的,而是人與環境互動的產物。教學要通過創設情境來制造認知的矛盾沖突,激發學生探索的積極性。
3.“動態性”與“生成性”課堂。認知不是既定的、靜止的、機械的,而是一個動態的綜合系統。教師要根據學生的生成因勢利導,不斷修正教學策略,最終實現學生認知的自主建構。
基于這一理論,筆者嘗試以身體多感官為本體、內聯大腦、外接環境,構建深度閱讀課堂的教學設計。下面以《社戲》“‘月夜行船’景物描寫教學設計”為例加以闡釋。
1.口“讀”入“境”?!熬呱怼弊x是口的運動,同時口誦文字也會帶動身體多感官的運動:眼捕捉文字—腦做出判斷—耳接收信息。具身理論認為,身體的多感官參與會促進認知的深度達成。如今初中語文閱讀教學在“讀”的方面出現了不少問題:或是“以講代讀”的偏離,教師對“義理”和“考究”重視了,學生的“讀”卻退到了次要的位置;或是在齊讀、個別讀、小組讀中的不同形式中枯燥循環;或是讀的目標指向模糊簡單,缺少思維的深度和挑戰。
筆者對《社戲》“月夜行船”之“景美”品讀作了這樣的設計:初讀感“景中義”,再讀品“景中畫”,三讀悟“景中情”,四讀入“景中境”。如此設計的思考是:在品景美的過程中,始終以“讀”作為最主要的教學法,因為“反復刻意的訓練,有利于在大腦中形成回路,加深記憶和理解”;因為“身體體驗會激活心理感受”,所以通過增加讀的項目活動設計,如課前組織朗讀競賽,可以讓全體學生全面參與朗讀競賽,激活其認知和興趣,學生心中有文,品也就有了根基;讀出思維的進階。首先從物象中品讀“景中畫”,而后從關鍵詞尋讀“景中情”,最后沉浸式朗讀出情景交融之“景中境”。如此,內容從整體到局部再到總體,學生思維也從具體到抽象到融合中步步進階,營造了在教師引領下,學生在與文本多重碰撞的“動態性”閱讀體驗。學生完成了從語言感知到情感悟、從思維提升到審美形成的蛻變,于吟詠之間真正感受到“月夜行船”景美“三境”的藝術魅力。
2.聽“聲”悟“情”。具身化的聲音承載著兩種含義:一種是語義含義,另一種是表達情感的語調含義。聲音相比文字而言,在認知人類情感內容上具有無限的優越性。[4]本課設計了三處聽“聲”悟“情”的環節:導入時,播放音樂《童年》以實現兩個過渡,首先以輕快的音樂讓學生的身心過渡到愉悅和諧的情感狀態中,然后是歌詞《童年》充滿童趣的內容自然銜接到《社戲》中“我”的趣味童年生活;在探索“景中情”時,請學生再聽錄音,感受朗讀中抑揚頓挫的變化,意在讓學生傾聽聲音與人物情感“愉快—急切—沉靜—沉醉”變化的密切關系;在展示下水作文《凡塵靜土》的環節,播放教師配樂視頻朗誦版,讓學生產生“聲”臨其境的感覺,體會“我”對這片“凡塵靜土”的熱愛和依戀之情。古人云:“情郁于中,文發于外?!薄扒椤笔恰拔摹钡膬群?,聽“聲”悟“情”自然能體會文氣。
3.看“圖”識“義”。語文學科是通過語言文字表情達意的學科,對語言的理解必須先喚醒學生原有的經驗,才能更好地感知,葉圣陶說“接知如接枝”正是這個道理。所以,語文學科應該充分發揮視覺在識記中直接機制的強大作用,增加學生的直觀感受?;诖耍P者設計了如下環節:
在討論“景中畫”后,教師引導:“這幅‘月夜航行圖’美在何處呢?”然后展示一幅“月夜行船”圖畫,引導學生把無形的語言化為有形的景象,增加學生對“景中有畫”文本的理解。
在品味景美“三境”環節,筆者設計了如下圖式:

圖1 景美“三境”
在小組合作探究環節,筆者先引導學生歸納“月夜行船”抓住景物特點、情景交融、巧修辭、開動五官、兩結合(動靜、虛實、遠近等結合)的寫景方法,再以對聯的思維導圖呈現,形象而直觀,給學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具身認知理論的運用,顛覆了“認知只存在于大腦”的觀點,它以腦的深度感知為軸心,鏈接口、耳、眼、手等感官系統,喚醒多感官本體并形成聯動,于閱讀教學具有重要意義。
人的思維、身體、世界是互為隱喻、鏡像的。具身認知理論所強調的感知運動(Sensor motor),不僅指客觀存在的,還指主觀想象的。這意味著借助想象,可以開發出心靈的眼、耳、鼻、口等感官的相關功能。人們的感官在模擬運動時,就已經參與了具身的概念認知,并且可以瞬間理解這種隱喻。
基于此,本課設計了以下學習任務:
1.聽同學的配樂朗誦時,“請同學們閉上眼睛聆聽,想象頭腦中出現的畫面”。排除干擾專注于想象再現畫面的過程,是學生對作品感知和重構的過程。
2.在展示寫景方法對聯的思維導圖環節(如圖2),提問:“同學們讀一讀這副對聯,聯系生活實際,想一想這副對聯內容還可以作何理解?”學生發揮想象后,可能會生成不少個性化的解讀。

圖2 景物描寫的方法
3.在對關鍵句“淡黑的起伏的連山,仿佛是踴躍的鐵的獸脊似的,都遠遠地向船尾跑去了”的理解時,提問:為什么把“淡黑的起伏的連山”比作“踴躍的鐵的獸脊”?為什么靜止的連山會“向船尾跑去”?為了幫助學生理解以上概念,筆者根據鏡像神經元理論,制作一個讓“獸脊”快速地往前跑的模擬動畫,學生很快解讀出這句寫出了“山的雄壯、連綿、起伏”的特點,并且理解文中把“連山”比作“獸脊”的精妙比喻。然后再用物理的相對運動加以解釋,學生便能理解船向“后”跑的說法,理解通過寫山“跑”烘托行船之“快”的隱喻。
多感官心理模擬的想象激發,不僅有助于幫助學生記憶、理解,還能夠開發學生的分析、評價、綜合、創造等高階思維能力,落實深度閱讀的終極目標:培養學生的語文素養。
認知是身體與情景化的學習環境相互作用產生的,環境不僅是認知的載體,還是認知的一部分。具身理論認為,脫離環境,認知無法獨立存在。好的情境創設有利于認知的雙向建構、互利共生。
1.創設“讀中學”情境?!懊翡J的觀察者比那些單純的‘做中學’的同伴具有更多優勢。”[5]在學習的最后環節中,筆者出示了下水文《凡塵靜土》,讓學生運用學到的閱讀方法,作理解和分析。如果說學生閱讀魯迅的作品還多少有點陌生,這一情境創設,則拉近了閱讀作品與現實生活的距離,又為學生運用所學舉一反三提供了有利的情境,并為學生創設了一個具體可感的寫作支架。
2.創設概念性思維的支架。教學過程是教師利用各種手段創設情境,幫助學生主動建構意義的過程。教師需要給學生搭建概念層面的理論,比如閱讀和寫作自我矯正的元支架(如表1),可以促進學生知識的處理和再造。

表1
首先是完成文字到表格的信息梳理。把上面圖表中教師下水文的信息替換成學生自己的信息,就構成了寫作自我矯正的元認知支架。這能夠“讓學生從更多的角度評價自己的習作或閱讀,自己修改與調整思路和寫作內容”。[6]
3.創設“做中學”情境。具身學習本質是身心一體的實踐活動。品出了“月夜行船”的物境、情境、意境美,探索出景物描寫的方法,觀摩了教師下水文,搭建了閱讀和寫作思維支架。至此,學生已經有了從“何為美景”到“什么方法寫美景”到“原來可以這樣寫美景”到“用這種思維寫美景”的心理認知。此時由認知到運用的鋪墊已經非常充分,然后教師進一步激發:“同學們,剛才你們聽了老師的仿寫,你們是不是也想躍躍欲試呢?是的,掌握了寫景密碼,可以激揚文字揮灑性情,讓我們拿起筆,也以《凡塵靜土》為題寫一段寫景文字吧!要寫出景美‘三境’,并恰當運用文中的寫景方法哦?!贝藭r,以寫促讀的寫景實踐,有目標支架、有方法支架、有寫作支架、有思維支架,多感官體驗的環境創設水到渠成。
具身認知理論給教育改革帶來新的視角和認知源泉,信息技術的高速發展也為“具身”教學提供了技術支持。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其理論架構必將日趨完善,其對教育領域和課堂教學的影響也待廣大教育工作者進一步研究。以身體的多感官聯動為本體,內聯大腦,外接環境的教學重構,可以催生出更多深度閱讀教學,從而建構出立體、動態的高品質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