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梅 姚遠
2022年5月2日,被文博界尊稱為“謝老”的謝辰生老先生去世,享年100歲。謝辰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文物保護專家,我國著名文物專家、中國文物學會名譽會長、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專家委員會委員。2009年,文化部、國家文物局授予謝辰生“中國文物、博物館事業杰出人物”榮譽稱號,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授予謝辰生“中國文化遺產保護終身成就獎”。
“文物的保護是第一位的,沒有保護就沒有研究。”謝辰生把鄭振鐸這句話記了一輩子。
謝辰生是新中國一系列文物法規制定的主要參與者和執筆人,也是我國文物事業許多重大決策的見證者和當事人。他曾多次說:“我一直堅信保護文物就是守護國家。”他參與起草、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積極推動將“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文物工作方針寫入法律。1994年離休后,他又從一名專業人士變成了一名志愿者,為文物保護奔走呼吁、忘我工作、不遺余力。
鄭振鐸是引路人
1922年,謝辰生出生在北京南鑼鼓巷前圓恩寺。本名叫“國愈”,但小時候他覺得筆畫太多,就改成“辰生”了。父親謝宗陶是京師大學堂畢業的,大哥謝國楨是明史學家,比謝辰生大20多歲,來往的都是像唐蘭、容庚這樣的名流,還有梁啟超的弟子劉盼遂、甲骨文專家孫海波等人,他也是對謝辰生影響最多的兄弟。
1946年,24歲的謝辰生與哥哥謝國楨到上海,第一次見到鄭振鐸。從那時開始,謝辰生就跟著鄭振鐸工作,走上了文物保護的道路。他的第一項工作就是參與編寫甲午以后流入日本的文物目錄,當時抗戰剛結束,教育部清理戰時文物損失委員會需要拿著這個目錄去追索、討要文物。因為家學深厚,謝辰生特別喜歡這份工作,這份目錄梳理下來,他也對各類文物、善本更加熟悉了。
新中國建立后不久,文物局成立,鄭振鐸擔任中央文化部文物局長。鄭振鐸問謝辰生,要不要去文物局工作。起初謝辰生不太想,因為家里都是做學問的人,他也想搞研究、搞學問,不想走仕途,但鄭振鐸告訴謝辰生,“現在文物局里完全懂行的人還不多,你就在這兒搞。文物的保護是第一位的,沒有保護就沒有研究”。就這樣,謝辰生被說服了。
在這之后,謝辰生就不再直接與文物本身打交道,而是開始寫文書,起草文件和相關政令法規。
“我一直堅信保護文物就是守護國家”
謝辰生曾多次說:“我一直堅信保護文物就是守護國家。”他參與起草、修訂的眾多文物法律、法規,編纂起來就可以組成一部有特色的個人“文物專著”。
原國家文物局副局長宋新潮回憶道:“正是因為自文物局成立之初,謝老就到文物局工作,他是一路走來、參與我國文物保護制度建立的人,他熟悉中國各地橫向的、縱向的文物脈絡,從最早的毛主席、周總理的時代,他就參與到與國家最高領導人的文物工作匯報中,因此到后來的歷任國家領導人,他都可以以書信的方式直接向上溝通。在文博界,流傳著一句話‘謝老的信可以遞上去,而且也能得到重視。他是文博界一個重要的向上反映的通道。”
197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開始醞釀。謝辰生作為主要起草人,多方征求意見,數易其稿、反復修改,歷經5年,最終于1982年11月由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并頒布。文物保護單位“在進行修繕、保養、遷移的時候,必須遵守不改變文物原狀的原則”等被鄭重寫入法律。
1987年在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加強文物工作的通知的起草過程中,謝辰生堅持將“加強文物保護,是文物工作的基礎,是發揮文物作用的前提”寫入其中。2002年新修訂的文物保護法頒布,謝辰生作為顧問全程參與修法工作,第一次將“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十六字方針寫入法律。1992年的兩會上,一個重要議題是三峽工程,謝辰生在他的提案中認為,三峽庫區的文物保護工作必須提前進行,庫區的文物要盡快搶救。就這樣,搶救三峽文物成了謝辰生一生中很重要的事。2003年三峽水位要達到海拔135米,所以必須在2003年之前的五年內完成海拔135米淹沒線以下的文物發掘、搬遷等全部工作。在謝辰生看來,這非常艱難,文物規劃一直很難批下來,導致經費難以到位。
為此,1998年到1999年,謝辰生寫了兩封關于三峽的信給朱镕基,主要是建議調整一些規劃方案,申請白鶴梁水下博物館和其他三個博物館建設的獨立經費;而且他認為時間非常緊迫,面對無法搬遷的地面文物點,要盡可能地做出一份科學的測繪資料,一旦被毀,還能據此復原。他帶著批復,又回到三峽與地方執行者斡旋。在謝辰生的奔走下,三峽范圍內的多處文物點得以保存下來,而且也有其他新的發現。
“從新中國成立至今,我們的文物工作方針,排除了來自各方面的干擾,指導思想始終堅持把保護放在第一位,依靠群眾來保護文物,依靠法制來保護文物。”2019年謝辰生在接受采訪時感慨,“70年來,文物工作正確的方針沒有變過,這多不容易啊!”
“守護民族文化精魂,為江山、為后人留得勝跡在”
謝辰生不僅是文物保護法的起草者,更是堅定的執行者與捍衛者。中國文物學會會長單霽翔印象最深的是謝老為了保護北京的古城風貌殫精竭慮地奔走。他還數次直言南京的城市文化遺產保護不能“厚今薄古、嫌貧愛富”。后來每當文化遺產保護遭遇挑戰,大家都會說“找謝老想想辦法”。他家里的電話成了“文保熱線”,哪兒要拆了、哪兒的老城遭到破壞了,許多文保志愿者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他……
很多記者都去過謝老位于北京安貞里的那間樸實無華的房子。簡單的水泥地面、斑駁的墻面,最普通的書桌、沙發,床上永遠是堆積成山的報紙和書籍。冬天就穿著中式棉衣,夏天也不愛開空調……大家也記得謝老說過的振聾發聵的觀點,“寧可多保,不可錯拆”。
“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這是他最喜歡的詩句。2010年他曾撰文疾呼:“守護民族文化精魂,為江山、為后人留得勝跡在,這是我們這個古老民族走向復興進程中必須邁好的重要一步。”
謝老的一生,幾乎就是一部建國以來的國家文物保護史,每個階段有不同的側重點。從上個世紀50年代開始關注海外的流散文物和制止文物的外流;到60年代《文物保護管理暫行條例》出臺后,配合建設工程的文物保護和考古發掘成為文物主要任務,洛陽、西安、長沙、三門峽等地有一系列重要的考古發現;80年代在《文物保護管理暫行條例》的基礎上《文物保護法》誕生;90年代之后大拆大建之下的城市保護和考古的搶救性發掘,每一個年代都在將文保事業向前推進一些。
而謝辰生的一生都在其中。
(綜合《人民日報》《新京報》)9CE57EE5-9CD4-447C-9F62-D2E66BC63E7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