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開路的人,兒子卻把他的路走到了別處。但路與路是相連的,只是當他回望父親時,已經看不真切父親的臉了。他需要多方轉動地看。何況父親置身于眾多的父輩之中,他只是其中較為突出,較可親近,在夢幻中較可親手觸摸的一個象征而已。
父親出生在1927年,逝世于1998年。他在四兄弟中排行第二,加上三姐妹,他排行第四。他是我爺爺再娶之后,我奶奶生出的第三個孩子。在這七個孩子中間,有兩個成為了“人物”。一個是我父親。他于1945年擔任了峪南村武委會主任,這一年他年方18歲。1949年后他由峪南村進城,擔任共青團晉城縣委的工作。在上世紀50年代初期的行政級別評定中,他被評定為行政17級,這是一個黨政系統中級干部的級別。這一級別一旦評定以后,幾乎成為固定的,直到改革開放以后才有了變化。離休后他被認定是在抗日戰爭時期參加革命的,再升一級,于是他有了一個今天所謂的地廳級待遇。逝世前的那幾年,他不止一次跟我念叨過,我是地師級干部啊!我聽了笑一笑。我們家族的第二個人物是我叔叔。他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全中國百萬大軍中的一員。他隨他所在的部隊渡過黃河、長江,打到了云南,其后轉業至廣東、四川等地工作。現在他也已逝世。
我父親和我叔叔,這兩兄弟的相貌,脾氣,思想都極其相似,就連所謂命運也幾乎是相同的。只是有一點不同。我叔叔四海為家,喜歡旅行,直到晚年,冬夏易居,不常居一地。而我父親固守老家一地,從不知人為何要旅行,他最長的一次旅行,就是從生到死、從出生地到墓地、長達71年的這一次人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