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我下跪最多的地方（組詩）

白狐

這是你

窮盡一生的遇見

在紅崖之顛，你毫無征兆

撞到

一只小小白狐

五角楓已無從說起，時間

如此沉寂

只有喜鵲還返回舊日的枝頭

只有一縷清風，偶爾

充當信使

故鄉(xiāng)，我下跪最多的地方

拜年的時候

給長輩下跪

上墳的時候

給先人下跪

擠奶的時候

給奶羊下跪

鋤草的時候

給土地下跪

絆倒的時候

給石頭下跪

搬遷的時候

給老槐樹下跪

離家十載

膝下的泥土越來越少

就像那條走失的河流，河床

丟在了故鄉(xiāng)

故鄉(xiāng)

把所有的村路連起來

就是一個象形的故鄉(xiāng)

把所有的炊煙升起來

就是一個溫暖的故鄉(xiāng)

把所有的老井、老樹、老院喊起來

就是一個素描的故鄉(xiāng)

故鄉(xiāng)喲……我從未懷疑

你是龍蟠鳳翥之地，春風一來

我看到青草，向善而生

我看到薄雨，把淚珠磕到地上

距離

在餐廳吃自助餐，排了

很長很長的隊

隊伍兩頭，我們仿佛是兩顆星宿

行在命定的軌道上

不能走近，甚至不能

有一聲呼喊

隔著漫漫紅塵

我只能看到你的秀發(fā)

溪水般流動

人到中年，早已認同一種秩序

默默守著，不敢逾越

腳尖輕抬

始終無從落下

方言

爺爺把方言傳給父親

父親又傳給我

故鄉(xiāng)呵，讓我把方言

還回去吧

忐忑的方言喲

鯁在午夜的喉頭

還能說給誰聽

誰又能聽懂一條河的沉默

從山西靈石到河北阜平

丈量了一下

395.1公里，足夠我

背著方言，跋涉一生

【作者簡介】王俊才，山西靈石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有詩集《農(nóng)諺里的麥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