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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佩服二舅媽的車技,鄉下的土路上,厚重的塵土永遠飛不完,落下的地方,總是沒有一塊平整地。雨停歇,等不到雨水都滲進土里,你看吧,來來往往的腳印和車轍把路面搗騰得坑坑洼洼。新的痕跡覆蓋上舊的,扭曲交錯,大太陽一曬,硬邦得很。
車座后面的我,時不時被顛起老高,若不是抓得牢,幾乎要摔下車子。話一出口也被斷成一截一截,每個字后面都會拉出莫名其妙的顫音,像被風吹碎一樣。但這樣更好玩了,憋了好久的話還是忍不住說出來:“甜-瓜-真—香-啊……”
二舅媽趕緊制止我:“別讓-人—聽-見……”
其實大聲也沒有誰會注意,這么熱的天氣,大路上并沒有什么人,都不知在忙什么。小孩子停不下來,跑的一個都不見。大人們手里永遠有干不完的活,能讓他們歇下來的,我想只有睡覺了。不對,睡覺都要打呼嚕磨牙說夢話,把白天不好意思說的話或是沒有顧上說的接著說完。大人們常在干活的時候相互取笑,頭天晚上誰又說了啥,這么邊說邊干,手里的活就變得輕松多了。我有永遠也睡不夠的覺,根本聽不到。姥姥說前天半夜有一只老鼠在我被頭看我睡覺,你說這多可怕,但我在我的夢里,夢不會害怕。
我們在路上叮叮當當騎得飛快,偶爾有人在胡同深處的槐樹下坐著歇涼,也就瞥了一眼的工夫,我們就歪歪扭扭躥過去了。我還是會下意識使勁往下按按,手底下和雙腿圈住的窩窩里,三個甜瓜服服帖帖坐在車座上,金色的條紋嵌在翠綠的皮上,漸漸收縮到稍微打彎的瓜蒂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