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和姑爺爺（外二篇）

我不知道姑奶奶和姑爺爺是不是兩口子。反正是自打我十歲上學(xué)后，我就記得姑奶奶和姑爺爺每年都要從我們老家到我們礦上一次。他們兩個又都不一起來，各來各的。來了就在我奶奶家、我們家、我三叔家和我姑姑家各住幾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我姑奶奶和姑爺爺比我爺爺大，還是比我爺爺小。

姑奶奶的嘴很大，扁扁的，好像沒有幾顆牙了。吃飯嚼不動硬的。她信佛，一年四季吃素。她也不吃蔥，不吃雞蛋，說它們都是活的，吃了就等于是殺生了。她不知道信什么教，割雞割蛋那年，曾經(jīng)被管制過一段時間。

有一年姑奶奶來我們家。一天夜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龍從天邊飛過來，繞著我的頭頂轉(zhuǎn)了一圈，就忽忽悠悠地飛走了。早上醒來，我和我媽說：“我夢見一條龍?jiān)谖业念^頂上繞了一圈就飛走了。”姑奶奶聽見了，趕緊奓著兩只蘿卜小腳走到我跟前，笑瞇瞇地問我：“志強(qiáng)，你真的夢見了一條龍？”我說：“真的。”姑奶奶就讓我又說了一次夢里的情景。姑奶奶高興地張開她的大扁嘴，大驚小怪地說：“好夢啊！這可是好夢！”完了又問我：“你當(dāng)時做啥了沒有？”我說：“做啥了？我啥也沒做。”姑奶奶就跺著腳生氣地說：“傻孩子，你真是個愣頭青！你應(yīng)當(dāng)馬上爬起來跪著朝著龍飛走的方向磕三個頭。它會保佑你一輩子走好運(yùn)。這下完了，沒指望了。”

姑爺爺是個畫匠。他畫圍墻，畫炕上鋪的油布，也畫裝殮死人的棺材。我爺爺死了的棺材就是姑爺爺給畫的。人們都夸贊姑爺爺畫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