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榮 甘昭良 吳忠良 葉增編 邵 華
(1.泉州師范學院 教育科學學院 福建 泉州 362000;2.泉州師范學院 特殊教育學院 福建 泉州 362000)
近年來,孤獨癥譜系障礙發病率呈逐年上升趨勢[1]。2020年美國疾控中心監測數據顯示,美國孤獨癥患病率達1/54[2],比2014年的1/59上升了10%。我國有超1000萬的孤獨癥譜系障礙人群,其中0—14周歲孤獨癥兒童超200萬,并以每年近20萬的速度增長[3]。孤獨癥發病率的顯著增加引發了全世界學者對孤獨癥兒童康復教育的關注。父母是孤獨癥兒童康復教育過程中重要的推動者,在尋求孤獨癥兒童的康復教育資源以及參與康復教育中起著關鍵作用。孤獨癥兒童由于溝通交流障礙,以及存在的認知、情緒和行為問題[4],其父母面臨持續性的壓力情境,承擔著較大的養育壓力,在身心健康和主觀幸福感方面均處于較低的水平,并直接影響著孤獨癥兒童的康復質量[5-7]。因此,關注孤獨癥兒童父母心理健康,促進其主觀幸福感水平的提升越來越受到學者們的關注。
主觀幸福感是衡量個體身心健康的重要指標,是個體對自身生活滿意度以及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狀態所作的綜合評價[8]。已有研究發現,主觀幸福感可以顯著預測個體的人際關系、健康狀況以及生活質量[9]。由于孤獨癥兒童存在的身心問題,其父母承擔著巨大的經濟和社會壓力。與普通兒童的父母相比,孤獨癥兒童父母有著較多的負性情緒和較低的成就感,在心理健康、家庭生活質量和主觀幸福感上處于較低水平[10-11]。家庭環境因素(如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家庭氛圍等)、社會關系(歧視知覺、社會支持等)以及個體內部因素(如自尊、教養效能感等)被證實是影響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的重要因素。生態系統理論認為,個體心理發展受到環境因素與個體因素交互作用的影響[12]。主觀幸福感作為個體對自身生活滿意度的主觀體驗,是個體內部和外部因素交互作用的結果。基于此,本研究嘗試從家庭環境因素和個體內部因素共同作用的角度,考察家庭親密度和親職壓力對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
家庭功能理論認為,家庭環境是影響家庭成員心理發展的重要因素[13]。家庭親密度作為衡量家庭成員之間的親密程度及家庭整體氛圍的綜合指標,是個體對家庭成員之間情感聯系程度的感知[14]。以往研究證實,家庭親密度顯著預測孤獨癥兒童問題行為,并直接影響孤獨癥兒童父母的家庭生活質量[15-16]。家庭親密度能夠預測家庭成員的心理健康水平[17],較低的家庭親密度容易導致個體出現焦慮、抑郁和適應不良等心理問題[18]。一項對腦癱兒童父母的研究也證實,家庭親密度是影響家長心態穩定的重要因素,并顯著預測個體的主觀幸福感[19]。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1:家庭親密度能夠顯著預測孤獨癥兒童父母的主觀幸福感水平。
親職壓力指父母在履行父母角色以及親子互動過程中感受到的壓力[20],受到家庭親密度的影響[21]。孤獨癥兒童家庭面臨多重壓力,父母婚姻關系和家庭生活質量容易走向消極,而良好的家庭親密度有助于維護良好的婚姻關系,減少親職壓力,對整個家庭系統起到積極作用。已有研究證實,家庭親密度可以緩解殘疾兒童父母的親職壓力[22]。家庭親密度促進家庭成員的情感聯結,有助于提升家庭關懷度,進而降低父母的親職壓力[23]。同時,親職壓力又直接影響著孤獨癥兒童父母的主觀幸福感水平。高親職壓力會導致個體感知較低的社會支持,并影響孤獨癥兒童父母的身心健康、婚姻質量和主觀幸福感[24]。一項對腦癱兒童父母的研究也證實,親職壓力影響腦癱兒童父母的經濟穩定、身體健康和主觀幸福感[25]。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2:親職壓力在家庭親密度影響孤獨癥兒童父母的主觀幸福感過程中起著中介作用。
基于此,本研究以孤獨癥兒童父母作為研究對象,考察家庭親密度與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探討親職壓力在孤獨癥兒童父母的家庭親密度和主觀幸福感之間的中介作用。
在泉州抽取8個孤獨癥康復學校,采用方便取樣的方法選取孤獨癥兒童父母參與調查。由特殊教育學校教師發放問卷,剔除規律性作答和無效問卷,有效問卷為126份,其中父親25人(19.8%),母親101人(80.2%);從父母受教育情況看,初中及以下學歷70人(55.6%),高中及中專學歷26人(20.6%),大專及本科以上學歷30人(23.8%);從家庭經濟狀況看,貧困家庭27人(21.4%),中下家庭38人(30.2%),中等家庭50人(39.7%),中上家庭9人(7.1%),富裕家庭2人(1.6%);從家庭結構看,主干家庭(夫妻、孩子與爺爺奶奶同住)9人(7.1%),核心家庭(夫妻與孩子同住)99人(78.6%),聯合家庭(夫妻、孩子、爺爺奶奶與其他親戚同住)16人(12.7%),單親家庭(自己與孩子同住)2人(1.6%)。孤獨癥兒童年齡范圍為2—19歲,平均年齡6.75歲。
1.家庭親密度量表(Family Cohesion Questionnaire)
采用Olson編制、費立鵬等人修訂的家庭親密度與適應性量表第二版中的家庭親密度分量表[26]。該分量表共有16個題項,采用1(不是)—5(總是)5級計分。得分越高,表明家庭親密度水平越高。測量模型擬合度指數為χ2/df=1.36,IFI=0.95,TLI=0.94,CFI=0.95,RMSEA=0.05。在本研究中,家庭親密度分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7。
2.親職壓力簡表(Parenting Stress Index-Short Form,PSI-SF)
采用Abidin編制、任文香修訂的親職壓力簡表[27],包含親職愁苦、親子互動失調和困難兒童三個維度共計36個題項,采用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5級計分。得分越高,表明父母在養育子女過程中體驗的壓力越大。測量模型擬合度指數為χ2/df=1.99,IFI=0.90,TLI=0.90,CFI=0.90,RMSEA=0.08。本研究三個維度分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數分別為0.89、0.86和0.81。
3.主觀幸福感量表(Subjective Well-being Questionnaire)
采用Diener等人編制的主觀幸福感問卷[28],包括整體生活滿意度、積極情感頻率和消極情感頻率三個分量表共計19個題項,三個分量表均采用7點計分。得分越高,表明個體體驗到的主觀幸福感越強。測量模型擬合度指數為χ2/df=1.57,IFI=0.93,TLI=0.91,CFI=0.93,RMSEA=0.07。本研究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3。
采用Harman單因子檢驗法檢驗,未旋轉的探索性因子分析提取17個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第一個公因子解釋變異量的17.96%,小于40%的臨界值。因此,共同方法偏差并不嚴重[29]。
表1呈現各變量的描述性結果和相關系數。由表1可知,家庭親密度、親職壓力和主觀幸福感各變量間均存在顯著相關。其中,家庭親密度與主觀幸福感呈正相關,家庭親密度、主觀幸福感分別與親職壓力呈負相關。

表1 描述性結果和相關系數
使用Hayes編制的SPSS宏程序中介檢驗模型4,執行基于Bootstrap的中介效應檢驗。除受教育程度、家庭經濟狀況和家庭結構外,將所有的變量進行標準化處理。分析結果顯示,控制受教育程度、家庭經濟狀況和家庭結構后,家庭親密度顯著正向預測主觀幸福感(β=0.22,p<0.01)。將親職壓力納入回歸方程后(見表2),家庭親密度顯著負向預測親職壓力(β= -0.25,p< 0.01);親職壓力顯著負向預測主觀幸福感(β=-0.40,p< 0.001)。家庭親密度與主觀幸福感呈正相關,但無顯著預測作用。

表2 各變量間回歸關系的分析
采用偏差校正的非參數百分位 Bootstrap方法檢驗中介效應,重復抽樣5000次,分別計算95%的置信區間,若置信區間不含0值則表示有統計顯著性[30]。結果顯示,家庭親密度→親職壓力→主觀幸福感這條間接路徑標準化95%的置信區間為[0.03,0.17],表明親職壓力在家庭親密度和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值為-0.10。在該模型中,家庭親密度不能直接預測主觀幸福感,所以親職壓力在家庭親密度與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中起完全中介作用(見表3)。

表3 中介效應量分析
本研究聚焦于家庭親密度與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結果發現,家庭親密度與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水平呈正相關,即孤獨癥兒童父母的家庭親密度越高,其主觀幸福感水平也越高,這與前人的研究結果一致[31]。同時也證實了生態系統理論的觀點,即家庭是個體身心發展的重要場所,家庭親密度體現了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聯系,反映了家庭成員之間相互支持的程度。親密度高的家庭成員之間情感交流與互動更頻繁,可以有效緩解焦慮,提升父母的婚姻質量和生活質量,促進主觀幸福感水平的提升。本研究結果也進一步證實了家庭功能理論,即家庭環境是影響家庭成員心理發展的重要因素,親密度高的家庭能夠給予孩子更多的正面反饋和積極支持,有效減少孤獨癥兒童的問題行為,提升康復質量,促進家長主觀幸福感水平的提升。
本研究發現,親職壓力在家庭親密度與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中起著完全中介作用。具體來說,家庭親密度對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是通過親職壓力這個中介變量來實現的。以往研究多考察孤獨癥兒童家庭親密度和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32],鮮有探討親職壓力在兩者關系間的內在作用機制。家庭環境系統要通過微觀系統才能起作用。親密度高的家庭,能夠進行交流互動和情感支持,共同協商,相互幫助,共同制訂康復計劃,降低撫養孤獨癥兒童過程中的親職壓力,進而提升主觀幸福感。而對于本來就面臨多重壓力的孤獨癥兒童家庭,低家庭親密度的父母缺乏情感溝通和支持,父母的婚姻關系和生活質量也容易走向消極,并容易導致消極情緒和應對方式以及不良的群際關系,承受較高的親職壓力,進而降低生活滿意度和主觀幸福感。
本研究結果也證實了家庭是殘疾人社會生態系統的核心[33]。家庭親密度高,有助于緩解撫養患兒過程中的親職壓力,對孤獨癥兒童父母心理健康起著重要的作用。因此,提升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要加強家庭成員的情感聯結,營造良好的家庭氛圍,促進其主觀幸福感的提升。親密度越高的家庭,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交流與互動也越頻繁,越能夠共同應對撫養孤獨癥兒童過程中面臨的困難,降低親職壓力,促進主觀幸福感的提升[34]。同時,親密度高的家庭,父母在孩子康復治療上更為積極,在面對挫折或是困境時具備更好的心理調適能力,他們能給予孩子最大限度的寬容和理解,也更容易發現孩子的細微進步,有助于孤獨癥兒童身心康復,緩解親職壓力,提升主觀幸福感[35]。
本研究結果為提高孤獨癥兒童父母的心理健康水平提供了新的思路。本研究發現,家庭親密度與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呈正相關,即家庭親密度水平越高,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就越強。這就提醒相關部門和社會工作者,不僅要關注孤獨癥兒童的康復教育,還要關注孤獨癥兒童主要照顧者的心理健康。家庭是孤獨癥兒童社會生態系統構建的核心。家庭作為孤獨癥兒童康復成長的重要情境因素,對其康復發展具有重要作用。家庭親密度與孤獨癥兒童父母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是通過親職壓力這一中介變量實現的,這啟示我們應該重視孤獨癥兒童父母撫養兒童過程中的親職壓力,從人與環境相互作用的視角積極構建孤獨癥兒童家庭環境,注重緩解孤獨癥兒童父母教養過程中的親職壓力,促進其主觀幸福感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