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叁

1872年,容閎帶領首批30名幼童赴美,由此開啟了中國近代留學史。到今年,中國首批官派留學生出洋已有150年。百余年來,從留學潮到海歸潮,國際人才的流動,為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和全球化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不久前,全球化智庫發布《海歸中國》并舉辦研討會,結合大量豐富詳實的海歸案例,再現了百余年中國海歸全景圖。
在世界銀行、IMF和WTO三大主要國際組織中,正在出現越來越多的中國名字。如林毅夫(美國芝加哥大學經濟系博士)、朱民(美國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經濟學博士)、張月姣(美國喬治頓法學院、哥倫比亞大學法學碩士)等。
2008年,林毅夫被任命為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兼負責發展經濟學的高級副行長。一直以來,世界銀行的經濟學家主要來自歐美國家,他們基于西方經驗,提出“華盛頓共識”,認為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改革中最重要的是擴大自由化與私有化,同時應推行緊縮性的財政政策。對此,林毅夫并不認同。他認為,發展中國家和轉型中國家不應照搬所謂的“理想模式”,只能根據國情走自己的發展道路。
2012年結束任期時,世界銀行評價,“在林毅夫任職的4年中,加快了中國與WB、各國政府之間的溝通,尤其是在制度創新方面有獨立的貢獻”。
IMF是與世界銀行并肩的國際金融組織。2010年,朱民被任命為IMF總裁特別顧問。當天,英國《金融時報》評價稱:“這一最新信號表明,中國在國際金融機構中的話語權越來越大。”
2011年,朱民被正式提名為IMF副總裁,成為進入該組織最高管理層的第一位中國人。2016年,人民幣正式納入特別提款權(SDR),朱民正是其中的積極推動者。
亞投行是首個由中國倡議設立的多邊金融機構。2015年,金立群被任命為行長,并于2020年實現連任。在他的帶領下,亞投行贏得了國際社會的認可,國際三大評級機構均給予亞投行“3A”級的最高信用評級。如今,亞投行的成員數量從 57個創始國上升至105個。其成功經驗證明,一個中國發起并得到全世界支持的亞洲組織,在世界各國的積極參與下能夠對全球經濟的合作和一體化有著促進作用。
自2003年開始,中國人當選國際組織高級官員的消息接連不斷,以海歸群體為主要代表的“中國面孔”開始活躍在幾乎所有的重量級國際組織中。對世界而言,推動全球化需要中國聲音;對中國而言,不斷融入國際社會,才能熟悉國際組織的“游戲規則”,提升自身話語權和影響力。
如今,留學與海歸已成為當代中國一個重要的社會現象。《海歸中國》對于中國留學人員回國發展,總結了十大趨勢。
一、海歸回流呈平穩增長態勢。相關數據顯示,中國10所“雙一流”高校畢業生中,選擇赴國(境)外留學的比例超過七成,其中高達75.34%的畢業生選擇在中國進行首次就業,整體呈現出“出國深造—回國就業”的人才環流模式。
二、創業仍是未來重點。近年,從中央到地方,日益完善的海歸人才創業政策為廣大留學人員回國發展鋪平了道路。《海歸中國》指出,新一代海歸人才的創業熱情,已被國內廣闊的市場前景與“雙創”政策的驅動點燃。
三、海歸就業進入“青銅時代”。《海歸中國》指出:“在新的全球化時代,留學生和準留學生需要意識到,留學不是萬能的,只是獲取知識和技能的一種方式,對于出國留學需要有更準確的定位。”
四、本土企業和二線城市吸引更多海歸。隨著中國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的迅速崛起和國際化,本土企業將為海歸人才提供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同時,隨著二線城市的快速發展,成都、杭州、青島、西安、南京、武漢等地對留學回國人員的吸引力明顯增強。
五、海歸進入“環流”時代。目前,國際人才流動呈現出人才外流、回流、環流、對流等階段。“海歸再歸海”,即留學人員從母國前往留學目的國之后,回到母國發展,之后又再次去往原來的留學目的國或去向第三國。
六、推動民主建設的步伐。海歸人才因其具有特殊的跨文化背景、先進的現代管理經驗、較強的法律意識等優勢,成為中國改革開放與現代化建設的積極力量。如今,越來越多的海歸精英探索從科研邁向參政議政的道路,許多政府重大決策和決議的背后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七、帶領中國企業“走出去”。《海歸中國》指出,目前,海歸人才推動中國企業“出海”主要有三種方式:一是以企業創始人或職業經理人的身份,直接帶領企業在海外上市。據不完全統計,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上百家中國企業中,近八成企業是由留學人員創辦或管理的。二是幫助企業投資海外。三是通過法律、咨詢等服務方式,參與企業跨國經營與并購業務。
八、推動高科技新興產業發展。近年,海歸創業者開創了高科技創業潮,在生命科學、節能環保、信息技術等新興產業領域引領行業發展,縮短中國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
九、提升國內學術研究水平,探索教育機制創新。海歸專家學者為中國高校注入了新鮮血液,帶來了世界前沿的學科與知識、先進的教育理念與治學方法,提升了中國在國際學術界的地位。
十、民間外交生力軍。留學歸國人員在民間外交方面具有獨特優勢,相較外國人士,他們可以更深入地解碼當下中國發生的故事;相較沒有留學經驗的本土人士,他們可以把這些中國故事用外國人熟悉的符號重新編碼。
“作為民間外交的生力軍、人文交流的踐行者,海歸群體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全球化智庫副主任兼秘書長苗綠說。
據美國教育考試服務中心(ETS)中國區總裁王夢妍觀察,當前,出國留學面臨的主要挑戰之一是簽證發放問題。2022年上半年,中國赴美留學簽證數量下降了50%左右。她認為,盡管簽證數量下降的背后有很多因素,但它造成了“長尾效應”,未來還會繼續影響更多中國學生的留學決定。
如何化解低迷的中外學術交流氛圍,打破新冠肺炎疫情和中美摩擦的雙重壓力?多位專家認為,“雙向交流”是關鍵詞。
作為回國發展已有15年的海歸,中子星創科創始人兼CEO、聯海資產董事長張鵬認為,海歸能在產業發展中發揮雙向交流的作用。一方面,中國企業需要引入大量海歸,助力企業發展;另一方面,海歸能幫助中國企業開拓國際市場,推動企業走向全球。

華僑大學副校長林宏宇表示,中國海歸體量巨大,流動規模世所罕見,作為幾千年持續不斷古老文明與外部世界交流互動過程中產生的獨特現象,反映了中西方的和諧共生、命運共同,有助于世界的大同與發展。
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不斷提升,當代海歸的使命也在悄然改變。南方科技大學創新創業學院院長、清潔能源研究院院長劉科認為,每一代海歸有每一代海歸的歷史使命。
大連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院長孫玉濤指出,如今,留學已從“精英時代”步入“大眾時代”,形成了海歸循環。“引得進”之后要“用得好”,還要“留得住”,才能建立良性的海歸人才體系。
從就業角度出發,外聯出國顧問集團董事長何梅鼓勵留學生們以更全球化的視野選擇職業道路,并建議積極關注全球并購市場。她引用一組數據舉例道,2021年,美國并購市場達到2.59萬億美元,比前一年增長102%;同年,英國并購交易額也達到3220億美元,是上一年的2倍。
“全球并購市場的迅速擴張,為海歸們創造了大量機會。一是可以輸出中國品牌,擴大原有市場份額;二是可以選擇并購市場的熱門賽道,如消費、能源、金融、服務、醫療、工業制造、數字新媒體等。”何梅說。
“未來,中國若要在全球化競爭中提升國際地位和國際形象、發揮軟實力,需要充分認識、利用和提升海歸群體的力量。”全球化智庫主任、《海歸中國》作者王輝耀稱。
首先,公共外交大發展時代,海歸人員大有可為。在中國面臨日益嚴峻甚至充滿誤解的國際環境下,搞好公共外交,提升軟實力意義更加凸顯。廣大海歸人員作為國家形象的載體,展示新時代中國留學人員的良好精神風貌,有利于幫助國際公眾消除對中國的誤解,增強國家軟實力。
其次,發揮海歸優勢,打造創新創業新局面。科技創新是全球化新階段各國經濟發展的原動力,應充分發揮海歸在國際化視野、國際化經驗、國際化技術、國際化管理模式上的優勢,以高科技創業引領新一輪科技應用高潮,帶動傳統行業革新,推動中國產業結構調整。
再次,助力中國參與全球治理,增強國際話語權。中國國家領導人曾在多個重大外交場合闡述中國關于全球治理的新理念、新方案、新思想、新舉措,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的改革和建設,為全球治理變革貢獻中國智慧。海歸可幫助中國在參與全球治理、推動國際規則制訂方面發揮更大作用。
同時,海歸是中國推動全球化的關鍵力量。當逆全球化風起云涌之時,廣大留學海歸人員可以成為中國推動新型全球化的關鍵力量。
另外,促進國家公共管理創新。留學海歸人員可將國際上先進的社會治理、商業管理理念和專業知識融入中國特有的政治制度和市場環境,積極參與社會政治經濟生活,有效促進國家公共管理創新。
“當前,國際經濟合作和競爭格局正在發生深刻變化,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和規則也面臨重大調整。新一輪全球化競爭已經啟動,中國需要抓住這一機遇,以內外聯動推進改革開放,保持全球第一貿易大國的優勢地位,提升資本優勢,建立人才優勢,在全球治理中獲取主動地位,與其他國家共同推動全球化的進程。”王輝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