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nley Stewart

很多年前,我們年輕,彼此相愛。從倫敦維多利亞車站出發的列車幾乎能帶我們去往歐洲的任何城市——巴黎、馬德里、羅馬、柏林…… 我們在夜晚穿越歐洲,坐在餐車里看山巒飛馳而過,躺在黑暗的車廂中看站臺的燈光暈染車廂內壁,或者在陌生的城市和咖啡面包的香氣中蘇醒。那個時候,我們覺得世界是一座綿延不盡的宮殿,有人剛剛交給我們宮殿的鑰匙。

我們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來到威尼斯的,那也是我們年輕時代的旅行中最美好的一次。第一次拜訪威尼斯的記憶已經褪色成一組老照片:夜深了,我們在橋上徘徊,城市睡著了,腳底的運河帶著我們的倒影一起搖曳;在圣保羅廣場(Campo SanPolo)附近的小餐館,我們吃到世上最美味的意大利燴飯;我們還坐船前往托爾切諾島(Torcello),欣賞拜占庭教堂里的馬賽克,在 Cipriani酒店里花一下午時間享用午餐;我們還在卡納雷吉奧(Cannaregio)迷宮般的巷弄里迷失了方向。在谷歌地圖出現以前,迷路也是一種樂趣。繪畫、旅行、美食和愛情都令我們感到興奮,我們對彼此更是如此。
那時的生活已成追憶,但威尼斯猶在。后來,我回來過很多次。威尼斯讓人無法抗拒,它總是與眾不同。它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個世界,每一次造訪你都會有新發現。有時是潟湖,島嶼隨潮水漲落,你可以一直騎行到麗都島的盡頭、海天交會處;有時是威尼斯雙年展和熱鬧的酒會,你可以感受到藝術作品帶來的興奮,還有機會在擁擠的露臺上擁有邂逅;有時是偶遇圣方濟會榮耀圣母教堂(Santa Maria Gloriosa dei Frari)中的提香名作《圣母升天》,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的情形,我在空曠的大廳里為它流下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