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問診

劉代興

那天我當著村民的面說，第二天會有懷化職業技術學院的教授來村里進行養殖技術培訓。不出意外，我們兩個村的養殖專業大戶有將近20人，會來小澎村聽課。但第二天早晨6點鐘，我收到胡輝教授的微信，說懷化城區實行疫情管控，他們出不了城，來村里的計劃推遲。

我們只好無條件遵守疫情防控政策。想想全城市民都禁止外出，只能待在家里，我們這點小計劃被迫取消，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與胡教授尚未謀面，只通過幾次電話。市政府為了助力鄉村振興，特意從大專院校里邀請了一批農牧技術專家，作為顧問派往工作隊所駐的鄉村，提供咨詢服務。上次她來沅陵指導，我正在市里參加培訓，錯過了。她主動給我電話，告知她在沅陵的相關活動，這讓我十分感動，也有幾分不好意思，我應該主動與她對接才是。胡教授沒有架子，語氣誠懇，說下次專程來村里為老百姓解決實際問題。聽一位同行的工作隊隊長說，他與分派村里的技術顧問聯系，電話里溝通不是很順利，我頓時為自己感到慶幸。

即便城里的專家沒來，養羊大戶唐海水一大早還是往村部趕。我走在公路邊，身后突然響起了一串刺耳的喇叭聲，回頭一看，原來是唐海水騎著嶄新的摩托車向我鳴笛示意?！敖惺裁唇?！你以為騎上摩托，就比你養的山羊叫得好聽？”我佯怒道。

我去他家養羊的山上看過。那是去年的晚秋，天朗氣清，山林被染成一片金黃，浮動著讓人沉醉的秋色。那群黑山羊在一只肥碩的公羊帶領下，趾高氣揚地從山路上踏著奔放的步伐，去后面的山坡上啃草。幾只淘氣小羊偶爾發出的咩咩叫聲，悠悠地在山谷回蕩。

“劉隊長上車吧，我到村部給你細說?！碧坪Ｋ碱^緊皺，但仍賠笑著搭話。

到了村部，唐海水打開手機照片給我看，一看嚇了我一跳。小山羊的嘴巴四周長滿了黑色的毒瘡，腫得像一只猙獰陰森的怪獸，觸目驚心。唐海水說，已死了好幾頭小羊，目前還有二十多頭也正在生同樣的病，這可怎么辦呢？我完全是外行，也從未見過這副模樣嚇人的山羊。我安慰他：先別著急，我有養殖專家胡教授的微信，我把照片發給她，請她診斷一下。

胡教授很快回了微信，說這是一種常見的山羊病癥，叫羊口瘡。由于病毒破壞了羊的口腔黏膜，導致山羊不能進食，死亡率很高。趕緊將發病的山羊進行隔離，然后進行全場消毒滅菌。她叮囑后接著又問，小羊是否都打過疫苗？說這種病主要是因沒有接種過有效疫苗，目前沒有有效的藥物治療，只能進行隔離，然后消毒與消炎。胡教授又推薦了幾種消毒與消炎的藥劑。

“我得趕緊回家，按胡教授的建議立即處理，要不損失就更大了?！碧坪Ｋf完轉身跨上摩托車，踩了一下油門飛也似地駛出了村部。

唐海水原在廣東佛山務工，做木匠活，每年收入十多萬元。但長期在外務工，放心不下家里的親人，于是去年辭工回家，學著養殖山羊。從木匠變身為羊佬倌，他的勇氣確實夠大，面對的困難也夠多。我心里很是感慨，也為他捏了一把汗。

兩天后，唐海水打來電話，說已按照胡教授的意見，對羊圈與病羊進行了全面的處理。發病的羊羔已有了明顯的好轉，估計再過幾天就會痊愈。他一再表示感謝，說要請我們去他家吃頓飯。我提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說飯就不吃了，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開口。又笑著說，疫情結束后，胡教授一定會來教你如何把山羊養得又肥又壯。

胡教授雖沒來，但卻如在現場般為我們排憂解難。我們云中求醫問藥，胡教授線上“望聞問切”。沒有見過面的人，像親人一樣在身邊給你出主意，幫你解決問題，這是唐海水回家創業遇上的好事，也為老百姓大力發展養殖業解決了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