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蒙特卡羅模擬的水電開發利益分享模型

孫海兵，梁 純，王文靜

（三峽大學水庫移民研究中心，湖北 宜昌 443002）

水電是清潔可再生能源，也是實現碳中和的最佳電源之一。繼三峽等重大項目建成后，西南地區已逐步成為水電開發的主戰場。該地區集邊遠、民族、山區、貧困于一體，由于種種原因，水電資源開發未能充分帶動地方經濟社會發展和移民生計改善［1］。移民與環保成為制約水電發展的主要瓶頸，調和各方利益是破解困境的關鍵所在。2019年國家發改委等六部委聯合發布《關于做好水電開發利益共享工作的指導意見》，其中很多內容圍繞移民問題展開，要求建立健全企業、地方、移民共享水電利益的長效機制；國家“十四五”規劃綱要也明確提出更加積極有為地促進共同富裕。水電開發利益分享是一個值得探究的具有重要現實意義的話題，本文重點研究移民的利益分享。

1 文獻綜述

世界銀行將移民能夠分享項目效益作為非自愿移民的政策目標之一。世界大壩委員會把獲得公眾接受、承認權利與分享利益等列入水電開發的戰略重點。Michael 倡議移民分享曾經做出貢獻的項目收益來確保可持續生計［2］。Louis 歸納出水電移民利益共享模式：安置補償、企業社會責任、社區發展基金、生態系統服務付費等［3］。Prachvuthy 基于兩個水電項目的案例分析，指出利益分享實際執行與書面承諾之間尚存在較大差距［4］。國內學者張銳連將利益分享看作是對受影響群體恢復搬遷前的生活標準所必須給予的補償［5］。陳永華認為移民作為經濟、文化、心理全方位的犧牲者，政府和業主完全有其經濟來源和基礎讓移民共享電站運營效益［6］。樊啟祥把移民分享水電開發收益的方法劃分為：土地資源效用價值共享、土地長效補償、投資入股、社會保障、稅費直接共享、優惠電量電價等［7］。段躍芳指出移民利益分享機制存在產權制度不健全、身份定位不準確、分享范圍不明確等問題［8］。吳上在分析移民共享利益的實踐困境及其原因的基礎上，提出健全利益分享管理機制、優先助力貧困移民脫貧、鼓勵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等改進措施［9］。

總的來看，既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利益分享理論支撐和共享方式的定性探索，以及基于實施障礙提出優化路徑。雖然多數研究強調分享比例是均衡利益分配的重點，但其合理確定尚缺少定量分析，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水電開發利益分享的深入推進。本文建立水電開發利益共享模型，主要對移民分享數額給出具體算法和個案分析，對以往研究形成補充，也為實踐提供指導。

2 模型構建

資源項目利益相關者是指在項目中投入了可以為項目帶來收益或價值的專用性投資的個體和群體，他們主動或被動承擔著項目帶來的風險與報酬［7］。水電開發項目的主要利益相關者包括：政府、水電企業、移民等，他們的投入物分別為水資源、資本、土地資源等，共同產生“水能資源”。在項目利益回報方面，水電企業獲得較為可觀的利潤，政府也分享部分利益，如法定稅費，移民承擔著生計轉型風險，卻未能完全得到應有利益，突出表現在土地一般按原用途與社會保障給予補償，移民沒有充分享受到農地轉為水庫后水電的增值收益［10］。移民在獲得補償的基礎上能更多地分享水電收益已逐步達成共識。安置區居民在調配土地等方面做出重要貢獻，也理應分享水電發展的成果。

本文嘗試采用凈現值法對利益相關方尤其是移民合理共享水電利益進行定量界定，其基本思路是將水電站每年發生的凈現金流量按照一定的折現率折現到項目期初得到現值累加值（增加的財富），相關各方依投資貢獻程度參與分享，即水電站凈收益的折現值和折舊的折現值以及殘值的折現值之和減去初始投資與各自投入占比的乘積為各自分享額。構建水電開發利益共享模型如下：

在此模型中，B分享為各方在水電建設項目初期應分享的收益，I為項目初期靜態投資，L為各方對項目的投入，因農地評估價難以獲取，移民投入一般是指部分或全部耕園地補償補助費，Rt為項目運營期內年純收益，n為運營期，m為建設期，i為折現率，z為殘值率，折舊通常按直線法計提。

上述模型中影響利益分享數額的重要因素大致分為確定性因素與不確定性因素。其中，建設期、運營期、建設投資、移民投入、折現率、殘值率可以視為確定性因素，比較容易獲得可靠數據，而水電項目經營純收益是不確定性因素。單就移民而言，移民能夠參與分享發電的財務效益，防洪、航運、攔沙、灌溉等非財務效益即使較高但量化難度大。決定發電凈收益的參數主要包括年售電量（Qt）、上網電價（Pt）、運營成本（Ct）等，其計算公式為：Rt=Pt×Qt-Ct。考慮到運營成本的構成復雜，不妨采用水電運營公司的銷售凈利率（Nt）來替代，相應的計算公式為：Rt=Pt×Qt×Nt。受國家宏觀政策、經濟發展需求、市場競爭狀況、來水量的大小、經營管理水平等方面的影響，售電量、電價、運營成本或銷售凈利率都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以往的研究證明，蒙特卡羅方法是一種隨機模擬的方法，能較好的解決這種不確定性問題，因此，各不確定因素的估算按照蒙特卡羅模擬法分別進行模擬預測，進而估計出移民分享利益的數值。

3 案例分析

3.1 基礎資料

本文對金沙江上的溪洛渡水電站進行案例分析，檢驗模型的適用性。該工程于2005年開工，2014年所有機組全部投產，2015年竣工。該電站保證出力可達665.7 萬kW，年發電量640億kWh。2005年此電站靜態總投資503.42 億元，其中耕園地征收費用19.81 億元（16倍年產值），涉及耕園地4 650.8 hm2，生產安置人口52 690 人［7］。流動資金1.26 億元，可忽略不計。庫區9 個縣（區）為多民族聚居區，且均為貧困縣（區），移民自2004年開始搬遷，對分享水電效益的訴求越來越高［6］。因此，科學確定分享數額，可以促進利益各方形成合理預期，在此基礎上優化利益分配，有助于將零和博弈轉換為正和博弈。

在模型的確定性因素中，2005年為建設期初年，2015年為運營期初年，建設期10年，運營期取50年，固定資產殘值率確定為5%，折現率采用安全利率加風險調整值求取，本文將2015年50年期國債利率3.99%作為安全利率，風險調整值參照類似研究取1%，折現率定為4.99%，移民投入為全部耕園地補償補助費。

在不確定性因素中，根據溪洛渡電站購售電合同與長江電力股份公司財務報表，得到售電量、電價、銷售凈利率等歷年數據，詳見表1。需要說明的是，若缺乏歷史數據，可以參考相近區域其他電站的開發資料，或者借鑒以往研究中的分布類型。

表1 不確定性因素的歷史數據Tab.1 Historical data of uncertainties

3.2 分享收益計算

本文運用水晶球軟件（Crystal Ball，是Excel 的一個外部插件）首先對上述歷史數據進行預測、自動擬合，得到各自的概率分布。其中：售電量服從最小極值分布，最可能值為586.61，標度為13.16；電價服從邏輯分布，平均值為0.27，標度為0；銷售凈利率服從邏輯分布，平均值為0.45，標度為0.01。其次，輸入確定性因素的數值和利益分享的公式，對利益分享額進行定義預測。最后，選擇模擬次數100 000 次，運行軟件，得到溪洛渡移民利益分享額的概率分布直方圖和統計值，見圖1。

圖1 移民分享收益的概率分布和統計值（單位：億元）Fig.1 Probability distribution and statistical value of immigrants'sharing

由圖1可知，移民分享額在17.10～18.47 億元之間，平均值為17.85 億元，標準偏差為0.16 億元。本文能夠收集到的歷史數據不多，但可以滿足軟件測算要求，為使模擬結果更具可靠性，還征詢專家意見，結合鄭霞忠的相關研究［11］，直接定義假設售電量服從均勻分布（526.10，617.50），電價服從均勻分布（0.26，0.29），銷售凈利率服從均勻分布（0.42，0.48），同樣進行上述操作，預測均值為18.08 億元，兩者結果相差較小。本文經綜合考量，將17.85 億元作為溪洛渡移民共享收益的估計值。水庫移民后期扶持政策體現了共享思想，溪洛渡移民自2006年起享受600 元/（人·a）、長達20年的現金直補，其折現值計算公式為：

H直補=T（P/A，i，t）

式中：H直補為移民直補折現額；T為移民每年直補總額；（P/A，i，t）為年金現值系數；i取3.70%（2006年20年期國債利率，不需考慮風險溢價）；t取20，計算結果為4.41億元。

若將后期補助抵減，且不考慮其他扶持資金，則移民分享額應為13.44 億元（2005年價格），相當于項目總投資的2.67%、土地年產值的11 倍，處在水電企業可接受范圍內，且能有效避免企業陷入無限責任的泥潭，也符合征地補償30 倍上限的規定。陳文超建立基于動態收益的水電開發利益分配模型調整各方收益率，分析得出溪洛渡移民追加補償總額在8.05～13.63億元之間［12］，與本文估算結果差別不大，進一步證明了本文模型的合理性。

3.3 利益分享新思路

基于上述分析，參考國內外水電開發利益分享的研究與實踐，進一步提出以下利益共享新思路：①電站利益的保障。鑒于水電站運營中存在諸多不確定因素，從促進水電消納（利用率達到95%以上）、完善電價機制、提升管理水平、享受稅費優惠等方面確保電站獲得穩定收益，從而保障利益分享資金來源。②地方利益的保障。從調整稅收分配、助力鄉村振興、享受優惠電價、保護生態環境等方面促進地方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③移民利益的保障。各電站從自身實際情況出發，可以模型預測的利益分享額為基準，從發電效益中提取資金，單獨設立移民共享發展基金，并積極整合相關資源，致力于支持移民生計改善與后續發展，鞏固提升脫貧攻堅成果。契合2035年與2050年“實現共同富裕”的遠景目標，溪洛渡水電移民利益分享方案見表2，可供其他水電站參考，具體做法包括但不限于困難補助、產業升級、能力建設、社會保障等。鑒于部分移民可能存有較強的依賴性與被動性，實施中應注重問題導向，減少投機行為，維護社會公平。

表2 溪洛渡水電移民利益分享方案Tab.2 Benefit sharing scheme for Xiluodu Hydropower resettlement

4 結 語

水電開發利益分享彰顯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是移民可持續生計的根本保障。本文應用凈現值法對水電開發利益分享額建立了測算模型，將水電項目每年凈現金流量的折現值之和與耕園地資源投入占比的乘積作為移民利益分享額，并創新性地采用蒙特卡羅法對模型進行求解，溪洛渡水電站項目的案例研究證明了該模型的可操作性與合理性。依據模型結果，可嘗試建立移民共享發展基金且保障相關方收益，構筑水電開發共享共贏的新局面，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行。

本文充分考慮了資金的時間價值與風險，提供了一種利益分享數額的測量工具，且開辟了利益分享新思路，對推進水電開發利益共享具有學理意義和參照意義，但還存在一些不足，水電開發利益分享涉及面廣，模型的普適性或需要更多實例加以驗證，限于基礎資料較少，僅對移民分享收益作了粗略的定量分析，可能存在偏差，也未涉及其他相關利益主體，今后可以進一步拓展研究，利益共享的操作細則及保障措施也值得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