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

6月的第三個星期日是父親節,謹以此文獻給最親愛的父親們。
我與父親不相見已有大半年了。今年冬天,父親開車從云南回來。臨行前,怕我們擔憂,只說過兩天便回,不必掛念。掛掉電話,母親將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燈光再那么一照,整個屋子都敞亮起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今年秋天,朋友托我幫忙給后輩講解一下歷史,我自認足夠用心,但后輩的成績卻始終未見起色,正頭痛著,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
父親已然是進了重慶了,讓我不要睡得太沉,一會兒給他開門,還特意叮囑我,別讓母親知道。我知道,母親心里裝不住事,若是知道父親半夜到家,怕是怎么都不肯睡的,便答應了父親。
夜半父親回來,我打開門。父親進了屋,簡單整理行李后便直接躺在沙發上睡了。經歷了長途跋涉,不一會兒,父親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母親驚覺于父親瞞著自己,昨日便已歸家,心中有些不快。父親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叫上我,一起去菜市場。
或許是多年從事廚師職業所形成的習慣,父親在挑選食材時總喜歡評價一番。我看著父親一邊評價食材一邊與攤販討價還價,只覺得嘈雜,身還在菜市場,心卻飄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時,父親突然嚴聲對我說道:“可不要小瞧買菜,這里面的學問可大著呢,你且學著吧!”
我仔細一想,同樣的食材,父親做出來的菜就是比我做出來的好吃。或許,父親說得對,買菜也是一門大學問。當下我的思緒從外太空又回到了菜市場,認真聽著父親的教誨。
父親說道:“買蘿卜要選根須筆直、表皮光滑、體重較重的,這樣的蘿卜水分足、口感好,不會是空心蘿卜。同樣是蘿卜,白蘿卜呢,口感微甜綿軟,適合燉煮;青蘿卜肉質緊密,脆甜多汁,有辛辣味,適合涼拌。而做泡菜則要用色澤艷麗、口感脆嫩、自帶清香的胭脂蘿卜。”
聽完父親的話,我開始挑選起蘿卜。父親或許是從母親那里得知了我的苦惱,寬慰道:“這蘿卜就跟人一樣,不同的蘿卜要用不同的方式烹飪,不同的人,也要用不同的方法教育。”
挑選完蘿卜,父親又去買辣椒做油潑辣子。我這才知道,油潑辣子里辣椒就得用三種。小米辣增加辣味,石柱紅(也叫子彈頭)增加色澤,燈籠椒帶來香氣。而且做油潑辣子也不是單純地用一種油,而是色拉油、菜籽油、花生油和芝麻油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這樣才能帶來獨特的芳香。
至于具體的比例,父親沒有告訴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口味,比例只是一個參考。前人的智慧無窮,后人也要學著加入自己的東西才行。
我這才知道父親叫我一起逛菜市的用意。他將大半輩子摸索出的人生之道,借由食物為我解惑,更傳遞那一份來自父親的愛與關心。58CBF12F-BFC1-4DD9-9E82-CCD3283EB80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