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伊

寫東南大學(下稱“東大”)校慶文章時,我遲遲難以下筆,始終被一個揮之不去的意象纏繞。
5月初采訪時,我從南門甫一進入校園,就被中央大道兩側旺盛的梧桐樹震懾。其實這種樹在南京的老城區最多,只是以前從未注意過。那天,夏日安靜的陽光垂下來,被巨大的梧桐葉密密實實地遮擋,暑氣驟降。我突然注意到,它的主干筆挺,向上長到一半卻突然分岔成兩支,在樹下望去,線條整齊、肅穆,恰和東大的命運暗合。
1952年,學科最齊全的國立中央大學,分出了兩所大學,一所是文理為主的南京大學,另一所則是工科見長的南京工學院。實際上,整個中國高等教育的主線,就好似被一分為二的梧桐:先是“合久必分”,從歐美的通識教育模式變為蘇聯的專才教育;再是“分久必合”,2000年前后全國范圍內第二輪大規模并校,奠定了現在中國高等教育的基本格局。這個過程還伴隨著中國的現代化大潮,新的思維方式、評價體系、學術范式裹挾其間。而無論是東大,還是南大,想要再回到從前已不可能,新的枝條努力向天空靠攏,而東南大學上世紀80年代以降的全部努力,都是為了找回曾被拆散的學科,但又不得不沿著一條未知而全新的軌跡前行,于是才有了東大對藝術與美的追尋、蕭焜燾在哲學與科學系系牌前長久的佇立。
“東大人”很快發現,轉型比想象中艱難很多,正如東大現任黨委書記左惟所說,工科不僅是一種學科屬性,更是一整套嚴密的思維方式、評價體系,甚至生態文化,一個全是工科背景出身的校領導班子,想要辦理科、文科和醫科,用符合這些學科自身特點的思維方式去扶持其發展,“不是我們不想,而是不具備這種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