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亮
(1.河北工程大學文法學院,河北邯鄲 056038;2.朝鮮大學英語語言文學系,韓國光州 61452)
隱喻的研究可以追溯到亞里士多德,不過他將隱喻只局限于修辭領域,這限制了他對隱喻本質的進一步發現。長期以來,在他的這種觀點指導下,學者們將隱喻視為一種僅用于裝飾目的的語言修辭手段。1980年,George Lakoff 和Mark Johnson 在他們的開創性研究《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Metaphors We live by)中首次提出了挑戰傳統理論的隱喻認知觀。在這種觀點下,隱喻不再是一種創造性文學想象手段;它成為一種有價值的認知工具,是人類日常交流、理解和推理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萊考夫和約翰遜認為,“隱喻在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不僅在語言中,而且在思想和行動中”,“我們的普通概念系統,即我們思考和行動的基礎,本質上是隱喻性的。”[1-4]
Lakoff 認為隱喻映射具有不同的普遍性,有些似乎是普遍的,有些是廣泛的,有些則似乎是文化特有的。認知語言學者們對隱喻的跨文化研究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在多種語言文化間進行了隱喻的比較對比研究,以發現概念隱喻的普遍性、廣泛性或文化特異性。認知隱喻引入中國后,中國的學者們進行了大量英漢隱喻的對比研究,取得了顯著的成果,同時也存在一些值得反思的問題。本研究基于中國知網文獻數據,運用學界廣泛使用的可視化計量分析軟件CiteSpace,全面考察英漢隱喻對比研究的現狀、特點、熱點與前沿,以期為今后的深入探索提供一定的參考[5-7]。
本文以中國知網(CNKI)期刊論文和碩博論文為文獻來源,在高級檢索中進行主題為(英漢+漢英)*隱喻*(對比+比較)*(認知+概念)的文獻檢索,共獲得時間跨度為1995~2021年的期刊論文651篇,時間跨度為2001~2021 年的學位論文515 篇,其中碩士論文426 篇,博士論文89 篇。最后檢索日期為2021年8 月7 日。
本文主要使用的數據分析軟件是由陳超美教授(美籍華人)設計并開發的一款文獻計量分析軟件CiteSpace。該軟件能夠對海量的文獻數據進行統計、分類,通過可視化手段呈現科學知識的結構、規律和分布情況。本文所用版本為CiteSpace 5.7.R5W。
年度發文量可以比較直觀地反映一個研究領域的發展歷程和變化趨勢。用Excel 匯總期刊論文、期刊論文中的核心期刊論文(包括北大和南大中文核心期刊論文以及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論文)和學位論文(包括碩士論文和博士論文)三種文獻以及總體文獻(期刊論文與學位論文之和)1995 ~2020 年的年發文量得到圖1(2021 年只有截止到6 月份的部分文獻,故未納入匯總統計)。從圖1 可以看出,盡管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始于1995 年,但直到2002 年最高年發文量只有4 篇,總共只有9 篇文獻,1996 ~1999連續四年無發表文獻,8 年平均年發文量只有1 篇多一點,是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的起步階段;2003 ~2013 年文獻數量進入高速增長階段,期刊論文和學位論文年發文量分別在2012 年和2013 年均達到60篇的最高峰值,年文獻總量也在2013 年達到105 篇的峰值,表明國內學者在該階段對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興趣較為濃厚,關注程度大幅提升,但在這期間核心期刊論文的年發文量則相對比較平穩,除2004年只有1 篇以及2008 年和2009 年分別達到7 篇和5 篇的較高點外其他年份的發文量在2至4 篇徘徊,表明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快速發展的過程中高質量文獻的不足;2014 年開始,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進入平穩深化期,期刊論文和學位論文年發文量均出現下降趨勢,但仍維持在較高水平,且時有反彈,總體年發文量在2019 年達到最低點43 篇后在2020年又上升到54 篇,核心期刊論文的年發文量則在2017 年達到9 篇的最高值,說明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仍然受到研究者的關注和重視,且更多高質量研究不斷出現。

圖1 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發文量變化趨勢
經統計,651 篇有關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的期刊論文共刊發于335 種學術期刊,刊文最多的期刊是《海外英語》,共刊文31 篇,刊文5 篇以上的期刊有23 種,占期刊總數的6.9%,共刊文172 篇,占期刊論文總數的26.4%。有75 篇文獻來自于核心期刊和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后統稱為核心期刊),占期刊論文總量的11.5%。75 篇核心期刊論文刊發于37 種期刊,刊文數在5 篇以上的只有3 種期刊,在2 篇以上的期刊共有17 種(表1)。在515 篇學位論文中,89 篇為博士論文,占學位論文總數的17.2%,來自27 所高校,論文數量在5 篇以上的有6 所高校,分別是上海外國語大學17篇,東北師范大學12 篇,華東師范大學11 篇,華中師范大學7 篇,湖南師范大學5 篇,浙江大學5 篇。碩士論文共426 篇,來自117 所高校,論文數量在10 篇以上的共有11 所高校(表2)。

表1 1995~2021年刊發英漢認知隱喻對比論文2篇以上的中文核心期刊

表2 2001~2021年有關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的碩士論文10篇以上的高校
文獻被引次數是文獻在某一研究領域貢獻力和中心度的體現,一個研究領域的高被引文獻構成該領域的關鍵文獻,是該領域的重要知識基礎,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該領域的研究熱點主題。表3 為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排名前10 位的高被引文獻。如表3 所示,前10 位的高被引文獻中2 篇來自博士論文,8篇來自核心期刊論文,發表年份跨度為2000~2008 年。10 篇文獻中,陳家旭的博士論文《英漢隱喻認知對比研究》對英漢語中的人體、空間、時間、情感和基本顏色等五個方面的隱喻進行了系統的對比研究,從語言世界觀、隱喻認知的普遍性、系統性以及與文化的一致性等方面第一次對英漢隱喻認知對比進行了較為全面的系統探討;被引頻次最高的張輝2000 年在《外國語》發表的論文《漢英情感概念形成和表達的對比研究》,從歷時和共時兩個方面第一次對英漢語中的“憤怒”“愉快”“悲傷”“害怕”和“愛”五種基本情感概念進行了系統地認知對比分析,探討了這些情感概念在兩種語言中所使用的概念隱喻和概念轉喻的異同;而陳家旭的論文《英漢語“喜悅”情感隱喻認知對比分析》則進一步聚焦,從心理和生理角度分析論述了其中一種基本情感“喜悅”在英漢語中的隱喻認知共性和個性差異;吳靜與王瑞東的論文《空間隱喻的英漢對比研究》和朱曉軍的博士論文《空間范疇的認知語義研究》聚焦空間概念,前者比較了英漢語中上、下概念的空間隱喻在“時間,范圍,狀態,地位和數量”五個概念域中表達形式和概念意義的異同,揭示了空間關系背后的認知習慣和模式,后者則以漢語研究為主,英語、俄語為佐證,運用認知語言學和體驗哲學,從空間語義與句法成分的關系、空間隱喻、空間認知的主觀性特點三個方面探討了人類空間認知的共性以及空間在人類認知中的重要且基礎的地位;張建理、丁展平的《時間隱喻在英漢詞匯中的對比研究》和張建理、駱蓉的《漢英空間—時間隱喻的深層對比研究》進一步關注時間隱喻,前者探討了英漢時間隱喻概念的相似性以及英漢語時間詞匯的差異,后者更進一步探討了漢英“前后”時間概念的語用頻率差異以及漢英時間認知差異的哲學和文化根源;覃修桂的《“眼”的概念隱喻》和張建理的《英漢“心”的多義網絡對比》兩篇論文分別對兩個重要的人體概念“眼”和“心”進行了英漢語的認知對比;王文斌與姚俊的論文《漢英隱喻習語ICM 和CB 的認知對比考察》第一次從隱喻認知的角度對英漢語中的習語進行了對比考察,并用理想化認知模型和概念整合理論探討分析了漢英隱喻習語構建和內在認知機制的異同。

表3 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排名前10位的高被引文獻
將期刊論文數據和學位論文數據導入CiteSpace軟件后,對相關參數進行設置:時間切片設置為1995 ~2021 年,每個時間切片為1 年,術語來源選 取Title,Abstract,Author Keyword(DE),Keywords Plus(ID),節點類型選取Author,因年度文獻數量最高值為105 篇,為將文獻全包括,在selection criteria 部分將每個時間切片中數據抽取最高值設為105,其他設置為默認,運行CiteSpace,得到作者合作共現的計量統計數據,執行可視化操作,選擇節點標簽顯示的閾值為2,生成圖2“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作者合作共現知識圖譜”。圖2節點標簽代表作者,節點大小與作者發文量成正相關,節點連線的粗細暗示著作者之間合作關系的強弱。圖2 包含節點1181 個,連線206 條,表示作者1181 位,合作關系206 個。圖中節點標簽為發文量在2 篇及以上的作者。表4 為發文量在3 篇及以上的作者。然后將核心期刊論文數據導入CiteSpace,為將核心期刊文獻全包括,在selection criteria 部分將每個時間切片中數據抽取最高值設為10,其他設置為默認,運行CiteSpace,得到作者合作共現的計量統計數據,執行可視化操作,選擇節點標簽顯示的閾值為1,生成圖3“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核心期刊作者合作共現知識圖譜”,包含節點91 個,連線38 條。表5為發文量在2 篇及以上的作者。
結合圖2、圖3、表4、表5 以及Excel 統計表可以發現,在發文數量方面,孫毅共發文8 篇,均為第一作者,其中核心期刊5 篇,在論文總數和核心期刊論文數量方面均位居榜首;劉志成和覃修桂均發文7篇,劉志成均為獨自完成,1 篇為其博士論文,1 篇核心期刊論文,覃修桂均為合作完成,作為第一作者的有2 篇,均發表于核心期刊;王銀平、楊忠和陳家旭均發文6 篇,但楊忠以4 篇核心在核心期刊作者中位居第二,其中1 篇為第一作者,陳家旭均為獨自完成,有2 篇核心和1 篇博士論文,而王銀平則無核心,有1 篇碩士論文和5 篇期刊論文,均為第一作者;盧衛中5篇論文中有3 篇核心,其中2 篇為第一作者;譚麗萍、岳喜華均發文4 篇,雖均為第一作者,但均無核心;在發文量為3 篇的作者中,張建理與李秀芝3 篇均為核心,且均為獨自完成或第一作者,劉桂玲與陳晦各有2 篇為核心,也均為獨自完成或第一作者,黃興運、駱蓉、李萍和薛亞紅各有1 篇,除駱蓉外均為第一作者,其余則無核心期刊論文。作為認知語言學的重要研究領域,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仍然缺乏發文量較高的核心作者,缺乏推動該領域向縱深發展的具有較高影響力的學者。

圖2 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作者合作共現知識圖譜

圖3 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核心期刊作者合作共現知識圖譜

表4 發文3篇及以上的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作者

表5 發文2篇及以上的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核心期刊作者
從作者合作的角度來看,兩個作者合作共現知識圖譜顯示:總合作關系為206 個,核心期刊論文的合作關系為38 個,以孫毅、楊忠、覃修桂、岳喜華四人為中心形成了各自較大的作者群,但總體上作者間的合作規模較小,大多數學者在該領域的研究是獨立的,說明該領域作者的學術合作還較為欠缺,不夠廣泛,我國對于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的研究仍然處于比較分散的狀態。
在導入期刊論文數據和學位論文數據的CiteSpace 操作界面,節點類型選取“Keyword”,其他設置不變,運行軟件,得到關鍵詞共現的計量統計數據,執行可視化操作,選擇頻次閾值為5,隱去“隱喻”“英漢對比”“對比”“英語”“漢語”“英漢語”等與分析無關的關鍵詞,得到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圖4)。圖中節點數N=1554,連線數E=5485,密度Density=0.0045。圖中每一個圓圈節點代表一個關鍵詞,出現頻次越多,節點圓圈就越大,而中心性越強,則節點對應的字體就越大。節點之間的連線則表示共現關系,其粗細表明共現的強度。節點越大,越能體現研究的熱點領域,關鍵節點中心性數值越大,越能體現其核心地位。

圖4 國內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圖4 中最大的節點為概念隱喻,其他相對較大且有深色外圈年輪環繞的節點依次是:認知、文化、轉喻、空間隱喻、語料庫、共性、隱喻認知、映射、文化差異、情感隱喻、動物隱喻和人體隱喻。概念隱喻的高頻次現象表明,大部分研究仍基于Lakoff&Johnson(1980/2003)的概念隱喻理論,該理論仍是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的重要理論來源。轉喻,作為與隱喻密切相連的概念,同樣是該研究領域的熱點關注。認知、文化、文化差異以及共性表明了認知隱喻對比研究的落腳點與結論。語料庫的高頻出現表明該領域的研究方法有很多是基于語料庫的實證研究。空間隱喻、情感隱喻、動物隱喻和人體隱喻表明了認知隱喻對比研究的熱點研究領域。頻次較高的其他有價值的關鍵詞還包括:意象圖式、顏色詞、個性、方位隱喻、翻譯、愛情隱喻、一詞多義、習語、時間、認知機制、認知模式、對外漢語教學、體驗哲學、翻譯策略、認知普遍性、語法隱喻、植物隱喻、跨文化交際、英語教學、經濟語篇、成語、構式語法、味覺詞、多模態隱喻等[8-10]。
本文從文獻計量學的視角出發,利用CiteSpace生成的可視化知識圖譜,梳理了1995 ~2021 年間中國知網所能查詢到的我國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的引文數據,對英漢認知隱喻對比研究領域的文獻年代分布、文獻來源分布、高被引文獻、作者合作共現以及關鍵詞進行了分析。研究發現,整體發文量近年來有所下降,但發表在核心期刊的高質量研究數量仍呈平穩上升趨勢。在核心作者方面,該領域仍然缺乏推動該領域向縱深發展的具有較高影響力的學者,且作者間的學術合作還較為欠缺,不夠廣泛。該領域的熱點主要集中在空間隱喻、情感隱喻、動植物隱喻以及人體隱喻[11-12]。根據以上可視化分析結果得出,國內認知隱喻對比研究仍存在諸多不足。未來認知隱喻對比研究發展方向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加強對比的理論建構、拓展對比的實證研究以實現研究路徑的多樣化、探索認知隱喻對比在翻譯、外語教學、語言習得、文化傳播等領域的研究。對這些問題的前瞻性探討將有助于促進和推動認知隱喻對比研究乃至整個認知科學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