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貨幣的風險及對策研究

鮑 蕊 鄧睿琪

一、緒論

互聯網背景下區塊鏈技術的發展，使得一種新型的貨幣形態——數字貨幣浮出水面，極具代表性的有石油幣、Libra幣等，其從政府、私人角度為數字貨幣的發行提供了理論與實際方案。是否要借鑒已設計數字貨幣的思路，改變現存貨幣的性質，成為了當今許多國際組織以及國家政府高度重視與研究討論的熱點。

對于數字貨幣是否可行，中國也做出了大量努力：成立了數字貨幣研究所，并在大型商業銀行與部分城市進行測試。對于中國而言，央行數字貨幣發行能夠提高金融監管效率與普及率，也可以滿足國家對促進普惠金融等目的，有利于中國金融業更加長遠的發展。因此，結合已發行的數字貨幣中出現的問題，分析在中國發行數字貨幣的潛在風險并提出相應解決方案，可以盡量有效減少金融風險的發生。

二、數字貨幣與中國央行數字貨幣的理論概況

（一）數字貨幣的定義和種類

區塊鏈技術能夠減少乃至消除所有參與者在交易過程中信息不對稱的問題，使得金融體系更為透明。隨著區塊鏈技術發展，一種新型的貨幣形態——數字貨幣開始出現，具代表性的有石油幣、Libra幣等。在目前有關數字貨幣分類文獻中，大致以中央銀行或私人發行、基于賬戶或基于代幣、一元體系或二元體系等方式劃分。最為常見的劃分形式如下。

1.數字加密貨幣。數字加密貨幣運用了密碼學相關原理，它是一種讓用戶可以依靠互聯網交易平臺，直接進行去中心化交易機制加密發行的新型數字虛擬貨幣，現行的有比特幣、萊特幣等。

2.數字穩定幣。數字穩定幣之所以“穩定”，是因為其具有“錨定”的特性，具體表現在它有著充足的法定貨幣儲備，以確保1：1的穩定兌換比例作為交易保證。穩定幣可分為兩種：一是單一貨幣掛鉤，比如USDT與美元貨幣掛鉤；二是與“一籃子貨幣”掛鉤，比如設計初版的Libra，與美元、英鎊等貨幣掛鉤。在2020年12月，由Libra更名后的Diem從“一籃子”掛鉤貨幣性質轉變為了單一掛鉤貨幣性質。

3.央行數字貨幣。央行數字貨幣是一國中央銀行將其數字貨幣進行法定化發行，并流通于市場的貨幣，如中國央行即將推出的DC/EP。

（二）中國央行數字貨幣的含義

中國央行數字貨幣英文簡稱為DC/EP，全稱為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 Payment。DC/EP擺脫了必須依靠商業銀行銀行卡綁定作為電子支付的傳統手段。與“支付寶”等支付方式相比，央行數字貨幣可以在無網絡環境下使用，能夠提升金融監管度，可以滿足國家普惠金融等目的，有利于金融業長遠發展。

（三）中國發行央行數字貨幣的目的

1.順應數字經濟時代的發展。目前，中國人民銀行發行的貨幣還是傳統的信用貨幣，即紙鈔與硬幣，其發行與貯藏成本高，且攜帶不便。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國家與地區開始研究數字貨幣。DC/EP的發行意味著人民幣將實現無紙化發行，此舉不僅可以節省發行流通成本，提升貨幣流通效率，更為居民生活帶來便利。

2.降低全球美元體系的不利影響，推動去美元化進程。“二戰”后，美國利用布雷頓森林體系、石油美元體系等手段，讓美元維持全球貨幣體系的霸主地位至今。并且，美國擁有眾多國際性金融機構，掌握各國貨幣實時資金交易信息，經常利用所獲得的信息內容對世界各國及其企業進行金融制裁。在國際經濟高度全球化的背景下，美國的各種獨裁經濟行動都有可能牽系到整個世界經濟發生變動。

然而，受次貸危機影響，自2010年以來，美國增加了兩倍有余的預算赤字。到了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重挫美國經濟，美國政府利用美元在國際上的特權，大量印發鈔票，肆意濫發債務，以刺激受疫情重挫下的本國經濟，出現了巨額預算赤字，此舉使得原本因貿易戰不斷升值的美元開始貶值（如圖1所示），降低了美國所需歸還其他國家的債務。這種行為的長期存在，嚴重透支了美國在全球的信譽，導致大量投資者失去信心，進而使得美元未來有可能失去在世界范圍內的貨幣霸主地位。美元的一系列失信行為，讓各國產生了反感心理，萌生了“去美元化”的意識。研究數字貨幣就是極具代表性行為之一。

圖1 100美元兌人民幣匯率

（四）中國央行數字貨幣的影響

1.完善央行貨幣政策。作為中央銀行，有著調控一國宏觀經濟的艱巨職責。央行慣常運用貨幣政策調節貨幣總供應量以達到預期經濟目標。中國央行發行DC/EP，有助于貨幣政策實施。倘若央行數字貨幣在國內廣泛使用，居民的M0多以賬戶而非以往的通貨形式存在，這將使得央行能更精準、審慎地調整與設計宏觀貨幣政策。

2.促進商業銀行發展。（1）數字貨幣的產生將會拓寬商業銀行的業務范圍，促進金融行業的發展。（2）由于貨幣數字化，減少了銀行在通貨方面的運輸與保管成本。（3）促進商業銀行電子信息化發展，有利于提升未來業務服務效率。

3.提升金融監管效率。（1）一旦居民的支付工具偏好轉變為使用DC/EP，將有助于國家監管部門打擊貪污腐敗、洗錢、偷稅漏稅等違法行為。（2）數字貨幣平臺安全性極高，可以保護交易雙方隱私安全，并且電子化交易可以避免出現偽造通貨、假冒紙鈔導致的資金損失。

三、數字貨幣案例分析——以石油幣和Libra幣為例

（一）石油幣和Libra幣的發展狀況

1.石油幣發展階段。委內瑞拉是目前世界上擁有最多石油資源儲備的國家之一，石油產業成為該國經濟生存命脈。為了維護石油美元霸權體系，美國頻頻對委內瑞拉施壓，多次采取制裁手段。為應對美國制裁，委內瑞拉出臺了相應措施，其發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

一是初始預售階段（2018年1月30日—3月20日）。為了突破美國的封鎖制裁，也為了應對負增長的國內生產總值與極高的通貨膨脹率影響，2018年2月，委內瑞拉發布石油幣白皮書，決定以非公開發售、公開發售與政府監管局持有等三種方式發行1億枚石油幣，采用類似于金本位的模式，規定1個石油幣等價于1桶原油，以本國50余億桶原油作為支持石油幣的物質基礎。計劃發行模式比例分配如圖2所示。

圖2 石油幣發行模式分配圖

其中，定向預售的英文簡稱為ICO，它是一系列數字貨幣首次公開發行的通用詞。ICO所籌集的資金將用于維護石油幣技術開發與推廣、石油幣生態系統進一步開發、其他國家項目與作為主權基金歸為政府等四種用途，分配比例如圖3所示。

圖3 石油幣定向預售籌得資金分配

同時并規定，石油幣的結算價格由以下公式決定：

化簡之后，即石油幣的價格等于石油價格與政府規定的折扣率之積。

創立石油幣可以吸引外資，成為一種全新的國際支付手段。然而，國際上不乏有看衰石油幣的聲音。委內瑞拉發布白皮書兩個月后，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還簽署法令，禁止美國人或在美國境內同委方進行任何數字貨幣或與虛擬貨幣有關的任何交易。

二是公開發行階段（2018年3月21日—11月15日）。石油幣進入第二階段初始代幣發行。在第一階段預售期，委方稱已有超過50億美元的購買意向，待到第三階段石油幣進入自由交易二級市場，將不再提供折扣。委內瑞拉于2018年8月17日宣布將“石油幣”作為國家貨幣，具有與玻利瓦爾同等的法律效力，由國家信用背書。

三是繼續推廣階段（2018年11月16日至今）。為了鞏固與發展石油幣的流通，2018年末，委內瑞拉政府通過相關法律，規定2019年起委內瑞拉使用石油幣交易原油，原油出口將逐步使用石油幣結算，打破美元一統天下石油交易的狀況。不少人利用石油幣將資金轉移出委內瑞拉，以規避美國的制裁措施。在2020年，委內瑞拉贈予當地每一位抗擊新冠病毒的醫務人員1枚石油幣，在世界范圍內起到了不小的宣傳作用。

雖然石油幣發行已初見效果，但不可忽視的是，委內瑞拉的通貨膨脹率仍在大幅度上升。并且，目前美國并沒有停止對委內瑞拉的制裁，在經濟上，幾乎將委內瑞拉完全排除在國際銀行體系之外。委內瑞拉“石油幣”仍需加快發展，以應對美國的步步緊逼。

2.Libra幣的發展狀況。由Facebook設計、目前還未發行的Libra幣是一種典型的加密數字貨幣。其發展按白皮書的更新版本經歷了三個階段。

一是概念公布。2019年6月，Libra幣第一版白皮書發布：規定Libra幣采用數字穩定幣的形式，價值與指定比例的“一籃子貨幣”加權平均匯率掛鉤，是一個無國界的超主權貨幣，將在全球范圍內使用，是為數十億人賦能的金融基礎設施。

二是初步調整。2020年4月，Libra幣第二版白皮書發布：首先，在繼續保留“一籃子貨幣”穩定幣Libra Coin的基礎上，Libra幣增設了與美元、歐元、英鎊等貨幣掛鉤的單一貨幣穩定幣，豐富了幣種。并且，規定單一貨幣穩定幣占主導地位，原因在于Libra幣一經面世便遭到了中央銀行、監管機構、執法機構等的關注與警告，此舉可以緩解監管力度。其次，優化了系統設計，提升了安全性能。

三是變更錨定范圍。盡管在第二版白皮書中Libra幣的幣種有所豐富，但監管機構仍以其破壞貨幣體系為由阻礙Libra幣的發行。為能夠獲得監管部門批準盡快發行，2020年12月，Libra幣更名為Diem幣，并計劃將Diem幣作為僅錨定美元的數字貨幣在2021年推出。也就是說，為了能夠盡快發行數字貨幣，Facebook平臺舍棄了白皮書2.0版本所提到的與“一籃子貨幣”掛鉤的幣種，僅保留與單一美元掛鉤的穩定幣。但在未來仍有可能重新發售與“一籃子貨幣”掛鉤的幣種，故仍然以代表這兩類幣種的“Libra幣”作為研究對象，在后文繼續進行相應分析。

（二）石油幣和Libra幣的優缺點

1.石油幣的優點。

第一，國家信用支撐。與目前已發行其它數字貨幣比較，石油幣最突出的不同之處在于它還作為委內瑞拉政府承認的第二法定貨幣。這意味著石油幣在具備一般貨幣職能的基礎上，還能擁有電子貨幣本質的優勢，在便捷交易的同時具有國家支撐的安全性和隱私性。

第二，發行數量可調控。相比比特幣等加密數字貨幣而言，石油幣不是由使用計算機運行特定算法“挖礦”獲取，而是被預先創建并委托政府發行和直接出售。

第三，用戶基數大。據估計，石油幣用戶在2019年就已超過2 000萬人。這個數目大于目前世界已發行的所有數字貨幣用戶總和。

2.石油幣的缺點。

第一，本國以外流通范圍小。目前，許多國家明令禁止使用數字貨幣，且石油幣的注冊流程較為繁瑣，導致委內瑞拉石油幣在除發行國以外的流通范圍并不廣。石油幣的交易范圍小，意味著石油幣的流通效率低，倘若仍未有新的國家允許使用石油幣，將會造成交易者更少的惡性循環。

第二，國家信用不佳。由于數字貨幣技術尚未成熟，保護機制尚不健全，且委內瑞拉多年來保持極高的通脹率與低迷的經濟，國家信用不佳。再者委內瑞拉對石油幣交易所頒布的法律法規尚未完善，目前只能以合約來約束交易行為，石油幣的國際信譽有待提升。

第三，價值或被高估。由于開采與提純存在技術缺陷，委內瑞拉產出的原油質量不佳，石油幣的實際價值有被高估的可能。

第四，錨定物需求減少。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與對環境的愈發重視，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重視新能源開發，導致太陽能、風能等可替代石油的動力能源生產成本不斷下降。在未來，全球對原油的需求總量將會減少，必然對石油幣的幣值造成一定影響。

第五，原油價格一直下滑。據圖4中2015年以來USO原油價格數據顯示，原油價格近年來一直處于下降趨勢。由于石油幣以油價作為錨定物，其價值必然也會隨之大幅波動。3.Libra幣的優點。

圖4 USO原油價格趨勢

第一，潛在用戶數目龐大。Libra作為貨幣的交易媒介，其最大優勢在于Facebook擁有27億的用戶基礎。倘若Libra幣正式發行，Facebook將不僅有大量的手續費收入，更有龐大的資產儲備量，可以用這筆資產儲備進行資本投資運作產生巨額的收入。

第二，跨境支付。傳統跨境支付費用高、成本高，并且由于外匯管制等因素，匯款金額會有一定的限制。Libra白皮書稱，將會以普惠金融的目的實現更低手續費，更方便快捷地跨境支付，解決世界人民匯款的便利問題。并且，Libra背靠全球最大的社交平臺Facebook，用戶群體幾乎覆蓋全世界，有著強大的社交屬性以及外匯交易的可能性。

4.Libra幣的缺點。

第一，Libra幣存在“特里芬兩難”的潛在威脅。白皮書中承諾，Libra幣具有可以與儲備貨幣自由兌換且維持穩定價格的可贖回性。而在布雷頓森林體系中，美元也承諾了與黃金掛鉤，但是到了后來由于黃金儲備有限，而經濟發展使得貨幣需求不斷上升，造成國際收支平衡與幣值穩定的沖突。如果Libra幣在未來有著巨大的貨幣需求，很可能也會重蹈美元放棄按官價等比例兌換黃金的覆轍，放棄與掛鉤儲備貨幣1：1掛鉤，造成Libra幣價值的巨幅變動。

第二，“一籃子貨幣”掛鉤Libra幣存在“劣幣驅逐良幣”的潛在威脅。由于白皮書中承諾：與“一籃子貨幣”掛鉤的Libra幣可以隨時兌換為用戶所在地貨幣。倘若Libra幣在未來能夠按照預期模式發行，將很有可能產生對國際貨幣體系的威脅。通常來說，弱勢貨幣的國家，其法幣缺乏流動性和安全性比較高的資產，通常存在高通貨膨脹率、貶值與匯率不穩定等情況。所以Libra幣一旦實施與“一籃子貨幣”掛鉤，一些弱勢貨幣的國家通過Libra幣渠道將本國貨幣兌換成更加穩定的其他國家貨幣，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現象，影響國內與國際貨幣體系。

第三，單一掛鉤的Diem幣值不穩定。在過去，Libra“一籃子貨幣”掛鉤的性質具有穩定性、低通貨膨脹率、全球普遍接受和可互換的優勢。如今，更名后的Diem幣采取與美元單一掛鉤的形式，存在極大的幣值不穩定性。因為品種單一，如果美元發生了極大波動，缺乏其他貨幣的波動性進行對沖，進而導致幣值大幅度波動。所以采取單一掛鉤模式時需慎重。

第四，交易速度慢。區塊鏈有著可擴展性比較差的缺陷。白皮書顯示，Libra幣現在的技術能支持每秒1 000筆交易，每筆交易完成需要確認的等待時間是10秒鐘，這個速度是很慢的。若想讓中國央行發行以替代M0、完成日常零售交易的數字貨幣，采用純區塊鏈方式是無法滿足居民日常交易需求的。

四、中國央行數字貨幣的風險

（一）監管法律尚未健全

如今中國數字貨幣尚處于起步階段，針對數字貨幣的相關法律條文還不夠健全。雖然DC/EP被規定為法幣，但目前還沒有相關的法律條文出臺能夠保證其法律地位。

現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幣管理條例》第二條規定，“人民幣是指中國人民銀行依法發行的貨幣，包括紙幣和硬幣。”目前中國法律對貨幣的定義仍局限于過去所定義的紙幣與硬幣兩種通貨層面。對于即將發行的DC/EP而言，還沒有被歸納在中國貨幣范疇。如果正式發行DC/EP后，仍然沒有及時出臺法律對應其法定貨幣性質作為擔保，意味著如果使用DC/EP過程中出現利益損害問題，沒有足夠的理論依據作為維權保障。缺少法律條文支撐，對于未來DCEP推廣使用也是一個不小的阻礙。

（二）加速物價上漲

由于DC/EP讓貨幣更加便捷攜帶、且讓支付交易成本降低，進而導致貨幣流通速度將會顯著快于傳統的現金流通。雖然電子信息化貨幣技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現金漏損和沉淀，但是，根據費雪方程式：P=MV/Y；V表示貨幣流通速度，P表示物價指數，Y表示實際GDP，M表示貨幣總量。當央行沒有發行或回籠貨幣，即貨幣總量M不變時，由于DC/EP導致貨幣流通速度V增加，進而導致物價指數P增大。因此，容易導致物價上漲。

（三）減少商業銀行現有收益

金融脫媒指資金的供給方繞開了商業銀行體系，直接將資金輸送給需求方。也就是說，金融脫媒使得資金的融通出現“去中心化”的現象。

DC/EP的產生將會導致商業銀行面臨金融脫媒風險，即在央行數字貨幣發行后，在實際應用中可能并非僅取代現金，而是會對存款形成擠出效應。由于存款利率有不斷下降乃至負利率的趨勢，無利率且流動性更高的央行數字貨幣的產生，將會對商業銀行的傳統經營模式造成沖擊，且因其所具有的無限法償性，使得相較于銀行存款其安全性會更高。

如果存款所代表的資金轉移到了DC/EP中，將會降低銀行存款，進而降低銀行的收益。為了能夠獲得存款等資金來源，銀行很可能會提升存款利率。

如果大量存款從商業銀行賬戶轉移到央行的數字貨幣，銀行存款會不可避免地下降。并且，DC/EP的數字化功能也為人民幣國際化添磚加瓦。如果以后央行賦予DC/EP能夠跨境支付的能力，勢必會比銀行在跨境業務上所花費的交易成本更低。

銀行盈利能力下降，將不得不通過提高利率來爭取存款，以及放貸給收益率更高的資產，由于增加了風險，很可能對現有的商業銀行造成劇烈影響。

（四）有效推廣程度未知

在委內瑞拉，石油幣的用戶約有2 000萬人。根據2018年數據顯示，委內瑞拉全國總人口有3 100余萬人，石油幣用戶占總人口三分之二比例足以證明該幣已在委內瑞拉范圍較廣的發行量。雖然有石油幣發行的前車之鑒，但相比委內瑞拉，中國地緣遼闊、人口眾多、經濟結構復雜，且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資源稟賦和居民素質等層次較為多樣，所以需要結合中國國情進行更深一步分析。

1.移動支付競品的威脅。近年來，隨著微信、支付寶等第三方支付平臺的普及，中國居民的交易模式發生了重大改變。截至2020年底，中國移動支付用戶規模超過了8.5億人。其中，已有74%的人使用頻率達到了一日一次及以上，這說明目前居民對移動支付依賴度較大。若想讓這部分居民未來轉變支付習慣、能有使用DC/EP的偏好，還需要一個漫長的調整過程。

2.基礎設施成本大。支付不僅存在于個體與個體之間，往往還存在于個體與商戶之間。居民日常需要在商場、便利店、餐館等地進行消費。本著非營利性的基本要求，為了未來能在中國各地實現DC/EP雙離線支付，意味著DC/EP推廣部門需要為商戶配備全新的支付系統，這便意味著要付出大量成本。

3.居民對于新事物安全性有所懷疑。雖然規定了DC/EP具有無限法償性，但受DC/EP流通技術限制，使用者在交易過程中必須擁有接收數字貨幣的終端設備，如果推廣不夠完善，也會影響到DC/EP在監管層面的法律可行性。并且，由于此技術剛涉入市場，使用者很可能擔心由于技術及道德問題帶來財物損失而放棄使用DC/EP。因此，在中國發行央行數字貨幣是一項極為復雜的系統工程。

五、相關政策建議

（一）健全完善數字貨幣法律法規

從前文石油幣與Libra幣中所獲信息可知，數字貨幣最安全的種類是與國家法定貨幣掛鉤，擔任國家第二法定貨幣的央行數字貨幣。我國應堅持DC/EP這一法定地位。當前，數字貨幣的相關法律制度尚未正式發布。因此，立法機關應盡快制定出健全的DC/EP法律法規與相關政策體系，將DC/EP納入我國貨幣體系中，明確其法定貨幣地位，保證DC/EP能在未來使用過程中平穩發展。并且，中國應設立相關部門，聯合公安系統，關注DC/EP交易透明度所帶來的監管支持，保護居民資金使用安全，及時發現交易不正常的用戶動態，并通過媒體等傳播渠道搜集問題，告知居民DC/EP的合法合規性，提升其風險防范意識。

（二）加強貨幣政策監管與調整

在前文對貨幣層面的分析中，DC/EP的出現會帶來貨幣流通速度增加的物價上漲風險等問題。因此，中國應盡快設立DC/EP貨幣動態監管部門，敏銳洞察國家貨幣供需與流動快慢情況，確保貨幣體系能夠平穩運行。在未來制定貨幣政策目標時，不能照搬過去的經驗，應緊密聯系數字貨幣實際，更加審慎地實施。

（三）多樣化推廣央行數字貨幣

央行數字貨幣具有支付安全性和流通便利性等特點，應盡快在全國普及。然而，前文分析中提到，相較于國土小、人口少的委內瑞拉，中國推廣數字貨幣困難重重，相關部門需要從多方面大力開展數字貨幣推廣工作。

1.聯合商業銀行推廣。雖然目前還未公開發布央行數字貨幣的手機應用，但央行與多家商業銀行展開合作，消費者可以在中國銀行等APP里使用DC/EP。商業銀行從業人員多從事金融相關服務工作，對于貨幣有一定的知識儲備。因此，可以先從這一類人員入手，培訓一批熟練掌握DC/EP相關知識的銀行職員。當客戶辦理業務時，這批職員可以向客戶普及DC/EP知識，推薦他們在銀行APP里開戶，擴大DC/EP的用戶數量。

2.聯合社交平臺推廣。政府可通過互聯網社交平臺注冊官方媒體賬號，發布央行數字貨幣系列圖文與視頻進行推廣。在內容設計方面，可以分為功能介紹、實地應用等模塊，邀請經濟學者與財經板塊知名博主進行DC/EP介紹與推薦，這些人自身具備一定的粉絲數，可以擴大傳播效應。也可以參考石油幣的推廣模式，對有杰出貢獻的人發放一定數量的DC/EP，并對其進行宣傳推廣，增加DC/EP的影響力。

3.在社區、商圈等人員密集區域推廣。固然，在互聯網上進行廣告宣傳能夠更快地推廣至消費人群，但不容忽視的是，不同年齡層獲取信息途徑的偏好有所不同。發行數字貨幣是中國一項面向全國普惠型的金融政策服務，而年輕人對于新鮮事物接受程度更高，所以應著重考慮如何向更謹慎的中老年群體普及DC/EP。例如定期邀請專業人員在社區、商圈等地開講，向居民普及數字貨幣知識，告知其DC/EP的安全性，耐心指導如何使用等。

4.指導地方政府加速擴大規模。由于我國人口眾多，地區分布不均，僅憑央行一家推廣也是捉襟見肘。央行應設定相關政策，指導各地方政府積極參與DC/EP的推廣，盡快在全國范圍內安裝DC/EP相關軟件與設備，并督促科技部門開發出成本更低的設備，盡可能地減少設備安裝所帶來的巨額開支。

5.開展消費優惠活動。為開拓DC/EP市場，在補貼商家的同時，也可以在消費者方面策劃一些營銷方案。例如，開展滿減促銷、邀請新用戶獲得獎勵等活動，增加用戶數量與使用頻率。

（四）維護商業銀行良好發展

對于商業銀行而言，DC/EP既是風險，也是機遇。中國應鼓勵商業銀行充分利用DC/EP帶來的優勢，在減少信息不對稱、增加零售業務方面下功夫。

1.減少信息不對稱的風險。DC/EP帶來的交易透明化，可以為征信系統添磚加瓦。利用這一優勢，商業銀行可以強化貸款業務。當客戶需要從銀行獲取貸款時，商業銀行可以更加全面地搜集到客戶相關經營信息，減少信息不對稱帶來的風險。

2.進一步發展零售業務。近年來，零售業務在商業銀行中占比不斷增加。而數字貨幣賬戶目前已存在于部分商業銀行APP中。這類商業銀行可以利用現有優勢，大力開展零售服務，增加客戶黏性，提升企業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