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云

羅倩儀

劉禹與芷雯面對面憑窗而坐，臉上勾著一抹淺笑。窗外的天空掛著棉絮狀的浮云，一朵一朵悠悠飄蕩，鋪滿一片天。兩人之間剛好隔著一窗云，美妙而浪漫。

劉禹認識芷雯好幾年了，是那種不常見面的朋友。但每當劉禹遇到煩心事，芷雯都會認真傾聽，巧妙化解他悲觀或憤怒的情緒;而當芷雯在工作上遇到困局時，劉禹也會幫她指明方向，提出絕妙的解決方案。他們既不談情，也不談錢。

不知為何，芷雯最近總約他吃飯，而且每次見面都精心打扮一番。正巧兩人都單身，劉禹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希望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劉禹悄無聲息地打量著芷雯，臉龐清麗秀雅，杏眼顧盼神飛，待人溫和有禮，實屬佳偶。為避免尷尬，陷入僵局，他小心翼翼地赴約，只要沒百分之百把握，絕不捅破那層窗戶紙。

芷雯左手輕輕托著下巴，悠然望著那一窗云。劉禹也欣賞起云朵來：“這是積云，云底平坦，是好天氣的象征，出現在陽光燦爛的日子。積云屬于低云族，云底高度低于兩千米。”“哦？內行啊。”芷雯驚喜地眨著眼睛。劉禹淡淡一笑：“讀過一些關于云朵的書籍罷了。”

“是嗎？說說，我也長長見識。”芷雯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副興趣盎然的模樣。劉禹自然不會放過表現自己的機會，一邊給芷雯夾菜倒茶，一邊滔滔不絕地訴說。直到窗外的云漸漸散開，芷雯站起來上洗手間。

劉禹看著窗外已經變形的云，想起了愛默生說過的一句話：“自然是一朵多變的云，始終一樣，卻又從不一樣。”不由得又在腦海中迅速回顧一遍剛才對芷雯說過的話，感覺語速適中，講解有趣，很是得意。

芷雯還沒回來，百無聊賴的劉禹便打開手機刷朋友圈，剛好看到有人轉發大病眾籌。在學生時代，劉禹每每看到有人在募捐，都會積極地參與，多少都是一份愛心。走上社會后，劉禹對于募捐就沒那么積極了。點開眾籌鏈接，上面會一清二楚地寫著每個人捐出的金額，捐少了怕遭人詬病，捐多了心疼錢，心理壓力太大，干脆佯裝看不見。

一抬頭，劉禹看到芷雯笑盈盈地回來了。芷雯明顯補了妝，劉禹心里越發有“好事將近”的感覺。

可芷雯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人意料，她說，母親生病了，劉禹能否借她五萬元。劉禹打著哈哈，在腦海里快速盤算了一遍。原來，這才是芷雯約他見面的目的。他甚至不必問得的是什么病，若非走到山窮水盡，芷雯不會向他開口。所以，這五萬塊給出去，很可能打水漂了。當然，芷雯極有可能因此成為他的女朋友。但得了大病就是無底洞，說不定芷雯也遺傳了這種病。從長遠來看，終究是不劃算的。想到這里，劉禹已經拿定主意，苦著臉說：“唉，不瞞你說，我這兩年也挺難的……”他把自己各方面的困難夸大其詞地說了一通，最后從微信上轉給芷雯一千元：“咱倆認識這么久，伯母有病，我心里也不好受，無奈能力有限。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不用還。”芷雯是個聰明人，拿起手機，禮貌地告別了劉禹。

劉禹不會知道，芷雯的母親只是得了小病。芷雯覺得劉禹是個聰明人，最近她接到一個好項目，想拉著劉禹一起干，還幻想過一旦他們合作無間，關系還能更進一步。在這之前，她想先了解劉禹的人性，通過五萬元的借款試探劉禹夠不夠仗義。結果令她大失所望。劉禹準備結賬離開時，才發現芷雯用他給的一千元提前結了賬，留下他在原地怔愣。

窗外的云朵逐漸消散，一片一片，飄飄忽忽，劉禹想告訴芷雯，這叫碎積云，但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