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畔雪無痕

◇高二（27） 吳沙沙

是春蟬秋寒的更替，是日轉星回的疊覆，是飄雪呢喃里，孤寂天山畔，固執的日復一日，悄悄藏進年少的角落，等候下一場暮雪，重新來過。

“我喝了你的茶，就是你師父了。”彼時少年懵懂，斟上拜師茶，舉手俯禮間，定下立名路，走向千山，拜師學藝。

江湖險惡，師徒一心，同去同歸，授之以萬般武藝，且自去名揚天下。

遙遙天山，師徒二人，舞劍風云，指點江湖。比劍修式，盈盈劍穗，青衫白衣，自是師父所制，良匹將駒，自是師父所養。縹緲塵世間，笑聽鴻聲里，隱約遠去。

那時尚年幼，一串糖葫蘆便足以醫好所有彷徨，未曾風華如花，依然可輕捏衣角，傲嬌地讓師父帶上自己領略山川風色。但，又有誰會料到，再回眸時，遙遙江湖路，早是初心難尋，未能再現當年稚嫩。

“知其黑，守其白，為天下式，常得不忒，復歸于無極。”斗轉星移，笑靨如花，出師堪可，帶著名揚天下的抱負，也該四處尋游，闖蕩一番。

新衣暮雪，自有通天大道。

昔年桃樹，花落塵土，新雪微臨，陳酒漸埋，落雁修竹，月升日暮，青衫白衣，終不復當年情景，已是一人撐傘，擦肩穿隙，來往這江湖，無處可言舊，孑然薄行，在這煙波畫橋，吹盡簫笛，目明河孤燈，獨立燈火深處。

遙記當年，嗔怪衣裙蔽舊，扔下所贈衣服：“穿著這么丑的衣服，我還怎么名揚天下？”時光摧花，歲月零落，一舉一動，微小細節，終不敵滄海一粟。

“師父，這下你不用擔心我被別人欺負了吧？”

“當然，便是為師也敗于你的劍下。你呀，長大了，該出師了。”

黃昏蔓延，糖葫蘆在指尖泛甜，相隔半巷，竟作不識。原是何方大俠，姓名已不知，風聲獵起，少年長成，名揚天下。師徒匆然遠離，糖葫蘆早已不知何處，唇間幾度甜澀，終是一場曇花乍現。

已不記得是第幾個年頭了，看著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花謝了又開，稚言懵語，似在眼前：“師父，你一個人在這里呆這么久，就沒想過去別的地方看看？”

衣袂處點點白星，原來，又下雪了，此生多勉強，此身越重洋，人隨風飄揚，天自各一方。

所謂的江湖路，不過是，你撐著傘，道一句“初心莫負”，可如今，茫茫大雪天涯一色，痕跡全無。最初的那盞拜師茶，到底還是涼了，雖有蜜糖包裹，但糖葫蘆內里依舊——還是酸的。

暮雪，停了又下。舊雪未休，新雪已至。憶過往，曾一度“初心不負”，嘆今朝，卻已然“初心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