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征
路是山路,我們被破舊的公交車甩在一個三岔路口。春天已經過去,皖東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劉小鹿撩起衣服的一角,擦擦汗,對著晃晃悠悠遠去的車影踹了一腳,仿佛這一腳使了很大力氣,在一陣煙塵中,公交車歪歪扭扭晃進了一片綠樹掩映的山坳。解氣,劉小鹿咯咯笑出聲來,好像路邊凋零的花瓣重又開在枝頭。我還是有些迷惑,在平原上一馬平川的眼神有些不太適應,這兒被樹林擋了一下,那兒被山包擋了一下,又折返回來,撞得眼角生疼。去哪兒?劉小鹿看著茫然無助的我在地圖上搜索。水牛村,我默默吐出幾個字來,眼前晃動著幾頭水牛緩慢的身影,卻想不起一個月前曾經來過的那座村莊的具體位置。
此時的水稻正值生長季節,綠展展,一片又一片,分布在稍微平整的土地上,我們默默趕路,時而有人趕著牛車馬車從山上下來,一邊走,一邊趟起路上的煙塵,劉小鹿撩起衣服遮擋,仿佛那件紫紅色的運動衫是她的百變法寶。童花頭,個兒有著南方人普遍長就的模樣,不胖也不瘦,最大的特點是一蹙眉眉間會起一座小小的山峰,山林深處一定有奔跑的小獸和清脆的鳥鳴。我就這樣百般默想著,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目的地——那個尚未被記憶搜索到的水牛村。
我是農歷二月間到滁州來的,來之前,并未踏上過南方的任何一寸土地。老王,我一直叫他王醫生,有一天騎著自行車來我家,說一家名為腦益康的醫藥公司招人,問我要不要一起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