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恒,陳新旺,吳明陽
1.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8; 2.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河南省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
糖調節受損(impaired glucose regulation,IGR)是空腹血糖受損(impaired fasting glucose,IFG)和(或)糖耐量減低(impaired glucose tolerance,IGT)的統稱,也稱為糖尿病前期。IGR是一種介于正常與糖尿病之間的狀態,伴有輕微胰島素抵抗及胰島B細胞分泌功能輕度缺陷,臨床沒有明顯的“三多一少”癥狀,但是此時機體已伴有明顯的氧化應激損傷,并發生炎癥反應的激活[1]。IGR患者如果不進行及時干預,將不可避免地發展為2型糖尿病,同時IGR也是心血管疾病發生的重要因素之一,亦有增加罹患癌癥的風險。IGR屬中醫“脾癉”范疇,其主要致病因素是濕熱。研究表明,濕熱體質患者的胰島素抵抗程度最為嚴重[2-3]。在IGR發展為糖尿病的過程中,炎性因子及其介導的慢性低度炎性反應起著重要作用,尤其是濕熱體質患者中的炎癥因子水平更高[4]。這類患者具有更高的罹患糖尿病風險,所以針對濕熱體質的IGR患者給予一定的藥物干預很有必要。中醫藥改善胰島素抵抗的作用明顯,同時對IGR患者臨床癥狀、糖脂代謝和相關炎癥介質水平的改善有獨特優勢。筆者在臨床運用甘草瀉心湯調理IGR患者各項指標,效果明顯,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選擇2020年9月至2021年9月在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治療的120例IGR患者,中醫辨證為濕熱蘊脾證,按隨機數字表法隨機分為對照組和治療組,每組各60例。對照組男39例,女21例;年齡30~60(45.56±6.76)歲;病程4~20(7.32±2.03)個月。治療組男38例,女22例;年齡30~60(45.28±5.75)歲;病程4~20(7.62±3.15)個月。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2 診斷標準診斷標準根據2017年制定的《中國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中IGR的診斷標準[5]:6.1 mmol·L-1≤空腹血糖(fasting blood-glucose,FPG)<7.0 mmol·L-1,或7.8 mmol·L-1≤糖負荷后 2 h 血糖<11.1 mmol·L-1。
中醫證候診斷依據《中藥新藥治療臨床研究指導原則》[6]的有關內容,制定如下中醫濕熱蘊脾證辨證標準。主癥:脘腹痞悶,口渴少飲,食少納呆,大便溏而不爽,舌質紅,舌苔黃膩。次癥:肢體困重,身熱不揚或汗出不解,腹脹滿,惡心欲嘔,脈濡數。主癥3項(舌象必備);或主癥2項(舌象必備),加次癥2項,即可診斷。
1.3 病例納入標準(自擬)①滿足IGR的診斷標準;②符合中醫診斷濕熱蘊脾證;③年齡為30~60歲;④近兩周內未曾服用中醫或西醫調節血糖藥物;⑤簽署知情同意書,服從研究人員安排者。
1.4 病例排除標準(自擬)①不符合上述診斷標準和納入標準者;②有嚴重的心、腦、腎、肺、血液等系統性疾病者;③哺乳期及妊娠期婦女;④有精神疾病患者;⑤對本研究中藥物過敏或不耐受者。
1.5 治療方法兩組患者均進行生活方式干預,包括飲食指導、運動指導、生活習慣指導、作息規律指導等。治療組給予甘草瀉心湯治療,方劑組成:生甘草30 g,清半夏20 g,黃芩10 g,黃連3 g,干姜12 g,黨參15 g。每天1劑,加水煎至300 mL,分早晚兩次口服。兩組均治療4周為1個療程,治療3個療程后進行評價。
1.6.1 糖代謝指標采集空腹靜脈血,檢測FPG、餐后2小時血糖(2-hour post-meal blood glucose,2hPG)、空腹胰島素(fasting insulin,FINS)、胰島素抵抗指數(homa insulin-resistance,HOMA-IR)。采用HOMA穩態模式評估法,計算HOMA-IR、HOMA-B。
HOMA-IR=FPG×FINS/22.5
HOMA-B=(20×FINS)/(FPG-3.5)
1.6.2 實驗室指標檢測采集兩組患者治療前后靜脈血,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檢測兩組患者血清中的白細胞介素-6(interleukin-6,IL-6)、腫瘤壞死因子-α(tumour necrosis factor-α,TNF-α)、超敏C反應蛋白(high-sensitivity C-reactive protein,hs-CRP)和脂聯素水平。檢測儀器:美國貝克曼庫爾特有限公司,型號:CytoFLEX;試劑盒購自南京建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嚴格按照說明書操作進行。
1.7 臨床證候療效判定標準臨床痊愈:濕熱蘊脾證的臨床癥狀、體征消失或基本消失,證候積分減少≥95%;顯效:濕熱蘊脾證的臨床癥狀、體征明顯改善,70%≤證候積分減少<95%;有效:濕熱蘊脾證的臨床癥狀、體征均有好轉,30%≤證候積分減少<70%;無效:濕熱蘊脾證的臨床癥狀、體征均無明顯改善,甚或加重,證候積分減少<30%。
有效率=(臨床痊愈+顯效+有效)/n×100%

2.1 兩組患者臨床證候療效比較對照組有效率為78.33%,治療組有效率為96.66%,兩組有效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臨床證候療效比較 例
2.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糖代謝指標比較治療后,兩組患者FPG、2hPG、FINS、HOMA-IR均顯著低于治療前,治療組以上指標均顯著低于同期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糖代謝指標比較
2.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實驗室相關指標比較治療后,兩組患者IL-6、TNF-α、hs-CRP水平顯著低于治療前,脂褐素水平顯著高于治療前;治療組IL-6、TNF-α、hs-CRP水平顯著低于同期對照組,脂褐素水平顯著高于同期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實驗室相關指標比較
2.4 兩組患者炎癥因子、脂褐素與HOMA-IR的Spearman′s相關分析IL-6、TNF-α、hs-CRP與HOMA-IR呈顯著正相關(P<0.05),脂褐素與HOMA-IR呈顯著負相關(P<0.05),見表4。

表4 兩組患者炎癥因子、脂褐素與HOMA-IR的Spearman′s相關分析
IGR為糖尿病前期,機體處于一種高血糖的狀態,但尚未到糖尿病的閾值,而這個時期已經存在胰島素抵抗和B細胞功能受損[7]。研究表明,胰島B細胞功能損傷及胰島素抵抗是2型糖尿病發病的重要環節,多種炎癥因子參與了這個過程。在糖代謝異常早期,機體血清hs-CRP、TNF-α、IL-6水平升高,脂聯素水平降低的情況,這些炎癥因子均與胰島素抵抗密切相關[8-10]。hs-CRP是慢性亞臨床炎癥的一個敏感指標,是典型的炎癥因子,是2型糖尿病的預測指標。TNF-α、IL-6是公認的介導胰島素抵抗的炎癥因子,其表達水平的升高可降低機體組織對胰島素的敏感性,導致高血糖。高血糖又可促進胰島B細胞分泌TNF-α、IL-6,進而導致糖尿病的發生[11]。脂聯素水平下降參與了胰島素抵抗的形成,增加脂聯素可降低CRP、IL-6、纖維蛋白原、細胞間黏附分子-1以及胰島素抵抗水平[12]。在糖尿病前期,高血糖上調慢性炎癥標志物并導致活性氧(ROS)增加,形成輕微血管炎性反應,炎性反應可以激活蛋白β抗體,導致胰島素信號轉導受阻,從而引起IR,進一步導致機體內 TNF-α 表達增多,IL-1、IL-6等分泌增加,肝臟受損,CRP合成進一步增加,導致級聯反應,加劇炎癥[13]。
IGR屬中醫“脾癉”范疇?!端貑枴て娌≌摗吩唬骸坝胁】诟收撸宋鍤庵缫?,名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于脾,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令人口甘,此肥羹之所致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滿,故其氣上溢轉,轉為消渴?!薄端貑柨甲ⅰ吩唬骸捌⑾苍飷簼?,肥甘傷脾,而內熱熏灼,所以名曰脾癉?!碧悄虿∏捌诨颊叨嗍仁撤矢剩露羝⑸鷿?,久則蘊化濕熱,故臨床上以濕熱體質較為常見,其主要病機為脾陽被遏、脾失健運,不及游溢,脾胃氣機升降失常,痰濕蘊結于中焦,久聚生熱,郁熱傷津。其中“濕熱”為病機關鍵,治療時以健脾除濕、清熱化濁為主,多以甘草瀉心湯處之。本研究結果顯示,IGR患者胰島素抵抗與血清炎癥因子 hs-CRP、TNF-α和IL-6呈正相關,與脂褐素水平呈負相關;甘草瀉心湯可明顯降低IGR患者hs-CRP、TNF-α和IL-6水平,提高脂褐素水平,改善胰島素抵抗,改善高血糖狀態或使機體血糖趨于正常。甘草瀉心湯出自《金匱要略》,方中生甘草解毒清熱,干姜、半夏辛溫化濕,黃芩、黃連燥濕、解毒、瀉熱,黨參益氣扶正。諸藥合用,共奏燥濕、清熱、解毒、和中之功[14-15]。
綜上,甘草瀉心湯可有效緩解IGR患者臨床癥狀,降低炎癥反應,減少胰島素抵抗;IGR患者胰島素抵抗與炎癥因子呈正相關,與脂褐素呈負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