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培湯治療胃陰不足型慢性萎縮性胃炎臨床研究

周永添，姚民武

（1.廣州中醫藥大學，廣東廣州 510405；2.廣東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廣東佛山 528200）

慢性萎縮性胃炎（chronic atrophic gastritis，CAG）是一種常見的消化系統疾病，是由于胃黏膜上皮長期遭受各種損傷而導致固有腺體減少，伴或不伴有纖維替代、腸腺化生以及假幽門腺化生的一種慢性胃部疾病[1]。該病在臨床上常表現為上腹疼痛不適、納差、反酸、噯氣等一系列消化系統的癥狀。如果病情持續蔓延，患者可能會從慢性萎縮性胃炎發展到腸上皮化生（IM）再到不典型增生（Dys），最后發展為胃癌。早在1978年，慢性萎縮性胃炎已被世界衛生組織（WHO）列為胃癌的癌前狀態之一[2]。然而，現代醫學對慢性萎縮性胃炎的治療往往只是根除幽門螺旋桿菌（Hp）治療以及對癥處理等，缺乏針對該病的特異性治療，而且慢性萎縮性胃炎病勢纏綿，容易反復，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中醫學在治療慢性萎縮性胃炎方面具有獨特的優勢[3]。基于此，本研究以張錫純的《醫學衷中參西錄》為依據，辨證施治，運用滋培湯治療胃陰不足型慢性萎縮性胃炎，取得較好的療效，現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及分組選取2020年5月至2021年3月廣東省中西醫結合醫院消化內科門診及住院部收治的符合納入標準的胃陰不足型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共64例。采用隨機數字表將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每組各32例。本研究獲得了廣東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倫理委員會的審核批準，且患者均知曉本次研究的內容及目的，并均簽署了相關知情同意書。

1.2 病例選擇標準

1.2.1 西醫診斷標準 參照《慢性萎縮性胃炎中西醫結合診療共識意見（2017年）》[4]中有關慢性萎縮性胃炎診斷標準，并經消化內鏡檢查及病理活檢確診。

1.2.2 中醫診斷標準 參照《慢性胃炎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2017）》[5]，中醫證型為胃陰不足型。主癥：胃脘灼痛。次癥：①饑不欲食；②大便干結；③口干。舌脈：舌紅少津，苔少，脈細。主癥和舌象必備，加次癥2項以上，并參考脈象，即可診斷。

1.2.3 納入標準 ①符合慢性萎縮性胃炎的西醫診斷標準，并經消化內鏡檢查及病理活檢確診；②13C或14C呼氣試驗Hp陰性，或呼氣試驗Hp陽性，但經四聯殺菌治療后，停藥1個月以上，復測呼氣試驗Hp陰性；③符合中醫胃陰不足型的辨證標準；④18歲≤年齡＜65歲；⑤依從性好，能按時服藥，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了知情同意書的患者。

1.2.4 排除標準 ①不符合上述中西醫診斷標準的患者；②具有嚴重的原發性心、腦、肝、肺、腎、血液等系統疾病的患者；③經胃鏡等檢查發現有消化系統器質性病變的患者；④過敏體質及對試驗藥物過敏的患者；⑤妊娠、準備妊娠或哺乳期婦女；⑥依從性差，未按規定進行治療，或自行加用其他治療措施的患者。

1.3 治療方法

1.3.1 健康教育 2組患者均給予健康教育，囑患者盡量少食或不食辛辣刺激食物，進食易消化食物、新鮮蔬菜和水果等。

1.3.2 對照組 給予常規西藥治療。①艾司奧美拉唑腸溶膠囊（重慶萊美藥業股份有限公司生產，批準文號：國藥準字H20130095）口服，每次40 mg，每日1次，于餐前0.5 h服用；②鋁鎂加混懸液（揚州一洋制藥有限公司生產，批準文號：國藥準字H10980322）口服，每次15 mL，每日3次，餐后1 h服用。連續治療2個月后評定療效。

1.3.3 治療組 在對照組的基礎上聯合滋培湯治療。滋培湯的方藥組成：山藥30 g，白術15 g，陳皮10 g，牛蒡子10 g，白芍15 g，玄參10 g，生赭石10 g，炙甘草10 g。上述中藥均由廣東省中西醫結合醫院中藥房提供。每日1劑，常規煎取200 mL，分早晚2次溫服。連續治療2個月后評定療效。

1.4 觀察指標及療效評定

1.4.1 中醫證候評分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6]及《慢性胃炎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2017）》[5]中相關內容制定胃陰不足證的中醫證候分級量化標準，主癥與次癥均分為無、輕度、中度、重度4級，分別計為0、1、2、3分。具體分級量化標準見表1。觀察2組患者治療前后各項中醫證候評分的變化情況。

表1 慢性萎縮性胃炎中醫證候分級量化標準Table 1 Quantitative standard of TCM syndrome grading of CAG

1.4.2 血清胃蛋白酶原（PGⅠ、PGⅡ）含量檢測 早晨抽取患者空腹靜脈血5 mL，離心分離血清備用，采用酶聯免疫吸附分析（ELISA）法檢測胃蛋白酶原Ⅰ（PGⅠ）和胃蛋白酶原Ⅱ（PGⅡ）的含量，并計算PGⅠ/PGⅡ比值（PGR）[7]。觀察2組患者治療前后PGⅠ、PGⅡ及PGR水平的變化情況。

1.4.3 可操作的與胃癌風險聯系的胃炎評估（OLGA）分期評分 參照《胃炎評價系統及基于腸化的胃炎評價系統對慢性萎縮性胃炎癌變風險的預測價值》[8]，將內鏡下胃體與胃竇（包括胃角）萎縮按嚴重程度分為無、輕度、中度和重度，再結合不同部位的萎縮情況按OLGA分期標準分為0期、Ⅰ期、Ⅱ期、Ⅲ期、Ⅳ期，分別計為0、1、2、3、4分。觀察2組患者治療前后OLGA分期評分的變化情況。

1.4.4 療效評定標準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6]，根據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的變化情況評價療效。采用尼莫地平法計算：中醫證候積分減少率=（治療前積分-治療后積分）/治療前積分×100%。痊愈：主要癥狀、體征消失或基本消化，證候積分減少≥95%；顯效：癥狀、體征明顯改善，70%≤證候積分減少＜95%；有效：癥狀、體征均有好轉，30%≤證候積分減少＜70%；無效：癥狀體征無明顯改善，甚至加重，證候積分減少＜30%。總有效率=（痊愈例數+顯效例數+有效例數）/總病例數×100%。

1.5 統計方法釆用SPSS 23.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計量資料（均符合正態分布）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治療前后比較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檢驗；計數資料用率或構成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以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2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治療組32例患者中，男14例，女18例；年齡28～63歲，平均（41.69±7.8）歲。對照組32例患者中，男15例，女17例；年齡31～61歲，平均（41.88±7.7）歲。2組患者性別、年齡等基線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2.2 2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表2結果顯示：治療2個月后，治療組的總有效率為93.75%（30/32），對照組為71.88%（23/32），組間比較，治療組的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2 2組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臨床療效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clinicalefficac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CAG [例（%）]

表3 2組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TCM syndrome scores of CAG patient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分）

表3 2組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TCM syndrome scores of CAG patient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分）

①P＜0.05，②P＜0.01，與治療前比較；③P＜0.05，④P＜0.01，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中醫證候胃脘灼痛饑不欲食大便干結口干組別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例數/例32 32 32 32 32 32 32 32治療前2.34±0.75 2.28±0.68 2.10±0.89 2.16±0.81 1.69±0.74 1.72±0.96 1.53±1.08 1.56±1.04治療后1.10±0.64②④1.72±0.68②3.775 0.000 1.22±0.75②③1.72±0.85①2.492 0.015 0.91±0.78②③1.44±0.91 2.506 0.015 0.78±0.66②④1.34±0.90 2.848 0.006 t值7.195 7.173 4.243-2.109 3.360-1.202-4.355-0.994 P值0.000 0.000 0.000 0.039 0.001 0.234 0.000 0.234

2.3 2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表3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的胃脘灼痛、饑不欲食、口干、大便干結等證候評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治療組的胃脘灼痛、饑不欲食、口干、大便干結等證候評分均較治療前明顯改善（P＜0.01），而對照組僅胃脘灼痛、饑不欲食等證候評分較治療前明顯改善（P＜0.05或P＜0.01）；組間比較，治療組對各項證候評分的改善作用均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

2.4 2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PGⅠ、PGⅡ及PGR水平比較表4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的血清PGⅠ、PGⅡ及PGR水平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除對照組的PGⅡ外，2組患者的血清PGⅠ、PGⅡ及PGR水平均較治療前明顯改善（P＜0.01），且治療組對血清PGⅠ、PGⅡ及PGR水平的改善作用均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4 2組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治療前后PGⅠ、PGⅡ和PGR水平比較Table 4 Comparison of PGⅠ，PGⅡand PGR levels of CAG patient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

表4 2組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治療前后PGⅠ、PGⅡ和PGR水平比較Table 4 Comparison of PGⅠ，PGⅡand PGR levels of CAG patient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

①P＜0.01，與治療前比較；②P＜0.01，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指標PGⅠ/（mg·mL-1）PGⅡ/（mg·mL-1）PGR組別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例數/例32 32 32 32 32 32治療前48.13±9.43 48.38±9.70 21.97±6.08 21.94±6.14 2.40±0.96 2.43±1.05治療后86.10±8.40①②67.03±9.35①-8.577 0.000 17.66±4.43①②21.69±4.30 3.696 0.000 5.17±1.36①②3.25±0.96①-6.515 0.000 t值17.004 7.835 3.243-0.189-9.378 3.243 P值0.000 0.000 0.002 0.851 0.000 0.002

2.5 2組患者治療前后OLGA分期評分比較表5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的OLGA分期評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患者的OLGA分期評分均較治療前明顯下降（P＜0.05或P＜0.01），且治療組對OLGA分期評分的下降作用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5 2組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治療前后OLGA分期評分比較Table 5 Comparison of OLGA staging scores of CAG patient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分）

表5 2組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治療前后OLGA分期評分比較Table 5 Comparison of OLGA staging scores of CAG patient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分）

①P＜0.05，②P＜0.01，與治療前比較；③P＜0.01，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組別治療組對照組t值P值例數/例32 32治療前2.84±0.85 2.81±0.82治療后1.56±0.62②③2.41±0.80①4.782 0.000 t值6.911-2.008 P值0.000 0.049

3 討論

現代研究表明，慢性萎縮性胃炎的發生發展與多種因素有關：幽門螺旋桿菌（Hp）感染、膽汁反流、飲食、不良的生活習慣、遺傳等，這些因素綜合作用導致胃黏膜出現了慢性炎癥，并隨著疾病的發展，可累及胃黏膜上皮及腺體，甚至出現腸上皮化生、不典型增生等情況[9]。細胞動力學研究表明：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在細胞學層面表現出了高水平的異位增殖與凋亡，導致了胃黏膜上皮細胞代謝加快，不穩定性增加，細胞的快速凋亡使黏膜固有腺體減少，胃黏膜萎縮，與此同時刺激了細胞的增殖，使增生的細胞發生功能和形態學上的改變，最終導致了突變和癌變的發生[10]。

中醫學方面，根據慢性萎縮性胃炎的臨床表現，其可歸屬于“胃脘痛”“反酸”“嘈雜”等疾病范疇。其病位在胃，與肝、脾兩臟密切相關。本病在臨床上以虛證為主，往往是由于患者患病日久，耗傷津液，或者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熬夜和偏食辛辣刺激之品，傷及陰津，或者情志失調，肝氣郁結，郁而化熱，熱灼傷津，從而導致胃中津液的不足。《溫病條辨》中言：“傷胃陰，則口渴不饑。傷脾陰，則舌先灰滑，后反黃燥，大便堅結。”因此，本病患者常有口干舌燥，胃陰被傷的表現。人是一個整體，津血同源，胃為多氣多血之腑，以氣血調暢為和，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正如《靈樞·五味》中所言：“胃者，五臟六腑之海也。水谷皆入于胃，五臟六腑皆稟氣于胃。”若脾胃受邪，胃中津液不足，則水谷津液無法正常收納與運化，五臟六腑無氣可用，人體內循環被打破，則會引起諸多疾病。因此，慢性萎縮性胃炎的患者治療上首當健脾養陰，扶正和胃。

滋培湯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記載其能主治虛勞喘逆、飲食減少并治一切陰虛羸弱諸證。本方重用山藥，滋養脾陰，配伍白術，健脾燥濕以壯脾之陽氣，一陰一陽，取善補陰者，必于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之意，白芍、炙甘草酸甘化陰，大補脾陰；胃陰不足證者，亦有虛火上炎之征，佐以玄參，取其性微寒，味甘、苦、咸，有涼血滋陰，瀉胃中虛火之功；脾主運化，主升清，胃主腐熟，主肅降，考慮前面諸藥補脾養陰，皆滋膩之品，容易阻滯氣機，正所謂甘能建中，而胃氣易于上逆，故運用陳皮、牛蒡子、生赭石調節中焦氣機，助胃肅降。現代藥理研究表明，山藥中的多糖與黃酮類成分具有不同程度的抗氧化、免疫調節及增強白細胞吞噬作用，對腫瘤具有潛在的治療價值[11]。白術有增強細胞免疫功能，增強機體清除自由基能力的作用[12]。炙甘草中的甘草總黃酮具有良好的抗炎作用、保護胃黏膜和抑制炎性因子釋放作用，從而可有效干預慢性萎縮性胃炎的發生和發展[13]。白芍中的有效成分白芍總苷的抗炎作用顯著[14]。玄參提取物具有降低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白細胞介素1β（IL-1β）、白細胞介素6（IL-6）等炎癥因子含量，抑制動脈核因子κB（NF-κB）的過量表達，提高白細胞介素10（IL-10）等抗炎因子濃度的作用，能通過影響絲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通路實現抗炎作用[15]。

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2個月后，治療組的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且治療組對胃脘灼痛、饑不欲食、口干、大便干結等證候評分和OLGA分期評分以及血清PGⅠ、PGⅡ及PGR水平的改善作用均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P＜0.01）。表明在西醫常規治療的基礎上聯合滋培湯治療胃陰不足型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臨床療效確切，能有效緩解患者臨床癥狀，延緩甚至逆轉慢性萎縮性胃炎的進程。

本研究存在以下不足之處：①納入的樣本量相對較少；②治療組采用西藥加中藥治療，對照組采用單純西藥治療，實施盲法有難度；③未進行多中心臨床研究；④未對患者進行追蹤隨訪，以便進行復發率的研究。今后可進一步開展多中心大樣本隨機雙盲對照研究，并對患者進行隨訪，追蹤病情的進展。

綜上所述，相比單純常規西藥治療，在常規西藥治療基礎上聯合滋培湯治療胃陰不足型慢性萎縮性胃炎在療效上有明顯優勢，能有效緩解患者臨床癥狀，延緩甚至逆轉慢性萎縮性胃炎的進程，值得在臨床上推廣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