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真好,鋪在山野上,不燥不烈,是那種綿軟的暖。野荊繁茂,荊花星星點點,素素的,艷而不妖,山里大姑娘似的。
老林只身上山,走走,停停,喘喘。上到最高處,汗已浸濕了衣衫。小風吹來,說不出的舒坦。眺望山下,蜿蜒的新柏油路,古樸而整潔的村舍,生態園,農家院……心里像一汪潭水漾著,幸福感像小白鰱一樣,輕盈地躍出水面,綻開一圈圈漣漪。
身邊,一叢野荊伸著懶腰,荊花招來了好多只蜜蜂,飛舞著,吸吮著。老林瞧著蜜蜂,便笑了。笑過,習慣性拤起腰,朝著山下自語:“老林,行,是個人物!”
話落,搖頭,那笑竟有了些自嘲。目光落在荊花上,忽而就潮濕了:“小荊啊,還記不記得,當初我第一次上山,說的就是這句話。”
花香淡淡,卻直入了心魂。老林盤腿坐下,把一段荊枝扯在胸前。他稱野荊為“小荊”,這名字親切,就像他的女兒。
“今天我來,誰都不知道,就為和你好好說說話。”
野荊在風里點頭,好像在說:“好啊,我早就想你了。”
老林沉吟一會兒,就想起三年前,單位派他來這個深度貧困村任駐村書記。說實話,剛開始他真不想來。年紀不小了,就想圖個安穩。可老婆老嫌他窩囊,還笑他:“就你,還當書記?別去丟人了!”
“我偏要賭這口氣,”老林臉有些熱,“讓她瞧瞧,我老林不是吃干飯的,站直了,咱也是個人物!”
一只蜜蜂飛過來,嗡嗡的,不知是贊許還是嘲笑。倒是荊花斂靜,只默默地舉著花瓣,朝他微笑。
“論頭腦,我老林誰也不輸!”老林的話音里一下子有了底氣,“就算是大將軍,也得有戰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