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津
一
從開露的頂端,那翻轉的錐形物
讓時間的沙子漏下
漸漸地,黃金變得松弛,然后注入
這小小的宇宙的凹面水晶
觀察那些隱秘的沙子流走或溢出
一定有一種快樂
在漏口處,沙子像是由
一個迫不及待的人堆起
每一周圍的沙子相同
而沙子的歷史,無限
因而,在你歡樂和痛苦的深處
那不能彎卷的永恒仍是深淵
在這種墜落中永遠沒有休止
我喜歡戈麥翻譯的博爾赫斯的《沙漏》。沙子在沙漏中的流動,正如血液在生命體中的循環,更像生命在時間中的流逝。讀戈麥翻譯的文字,我總覺得這就像戈麥寫的,這些文字無疑同樣帶有戈麥的生命氣息。戈麥翻譯博爾赫斯作品的時候,應該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那時候,博爾赫斯剛剛去世不久。戈麥出生在北大荒,卻奇跡般的進入北大讀書;他一直對經濟學感興趣,卻陰差陽錯地進了中文系;他不喜歡自己的古典文獻專業,后來卻成為一名詩人。從北大走出了一批詩人,先后有熊光炯、西川、海子、駱一禾、阿吾、斯人、西渡、戈麥、臧棣等等。然而在北大,詩人似乎是個危險的詞,1989年,海子死了,二十五歲,駱一禾死了,二十八歲。在海子死后不久,戈麥寫了一首著名的詩《死亡詩章》,還有一首《厭世者》,死亡的意象,或許一直縈繞在戈麥的生命中。他曾說到博爾赫斯的精深博大對他的“拯救”:“就在這樣一種懷疑自身的危險境界之中,我得到了一個人的拯救。這個人就是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然而,這位被譽為“作家中的作家”的文學大師,最終沒能拯救戈麥,1991年9月24日,戈麥自沉于北京西郊圓明園附近的萬泉河,年僅二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