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尾巴”變形記

周征燕

每個幼兒園里都有一個“陶陶”，他們極其容易缺乏安全感，總是希望家長教師能夠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在家里，他們是父母的“小尾巴”，在幼兒園里，他們又是教師的“小尾巴”，如何成功“斷尾”，需要家長教師的共同努力。

陶陶是一名托班幼兒，9月入園時，陶陶2周歲10個月。早上8： 40，我的手機鈴聲準(zhǔn)時響起：“周老師，我是陶陶奶奶。陶陶到了，麻煩你來接下?！痹诩议L的要求下，我來到幼兒園門口，陶陶看到我后，會在奶奶的幫助下背上小書包，和奶奶說再見，然后一路小跑跟在老師身后。

來到每日晨檢的隊伍旁，我對陶陶說：“陶陶，你在這里排隊晨檢，老師在教室等你哦！”陶陶站在隊伍里，耐心地等待晨檢。老師初次看到了陶陶的變化，內(nèi)心十分感動。如果你經(jīng)歷了陶陶從剛?cè)雸@到現(xiàn)在的改變，可能也會有同樣的感受，她終于不再是我的“小尾巴”了。

一、“我要奶奶，我要回家！”

第一次家訪過程中，當(dāng)門打開后，陶陶就躲在媽媽的身后，眼睛時不時地瞄一下老師。老師自我介紹后，走近陶陶，陶陶逃竄式地躲開了。老師通過玩具架引發(fā)與陶陶的互動，這時陶陶想要介紹自己的玩具“手表”，于是，在玩具架上找來找去，但沒有找到，她生氣地大叫：“我的手表呢？我找不到了?！碧仗詹煌５刂貜?fù)這句話，于是，奶奶和媽媽幫陶陶找手表。陶陶則繼續(xù)大聲叫嚷，并且不停地跺腳，情緒激動，整個人就像是快要爆炸的皮球一樣，如此持續(xù)了10分鐘。

家訪是30分鐘，整個過程中，陶陶都與老師保持一定的距離，每當(dāng)老師想要與陶陶有一些肢體接觸時，陶陶都會立刻躲開。離開時，老師想要抱一抱陶陶，和陶陶握握手，陶陶都拒絕了。最后，在媽媽的推擠下，陶陶在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目送老師離開。

離開陶陶家后，我深吸了一口氣，大腦里已經(jīng)能想象到開學(xué)后的陶陶了，肯定會哭、會鬧，還會有小脾氣。同時，我也在思考：陶陶愿意與我保持一定距離的互動，但很抗拒我們的近距離接觸，為什么會這樣呢？開學(xué)后，我們應(yīng)該怎樣幫助陶陶度過這段適應(yīng)期呢？與其不停猜測，不如多多與家長互動。

于是，在家訪后的第二天，我以電話的形式與陶陶媽媽進行了聯(lián)系，了解了更多關(guān)于陶陶的事。借助溝通交流，我們也初步了解到陶陶的家庭背景、家長的養(yǎng)育觀念以及陶陶分離焦慮可能會有的原因。我們打算先讓陶陶對我們建立安全感和信任感，借助陪著、跟著、看著等方式，讓陶陶感受到我們對她的關(guān)注和愛。

前兩周，陶陶每一天來園都會躲在奶奶身后，雙手緊緊拽著奶奶的衣服。當(dāng)老師伸手去抱陶陶時，陶陶就會手腳并用，身子往下一沉，滑倒在地，最終跪坐在地上，仰頭大聲叫喊：“我要奶奶，我要回家！”每當(dāng)老師靠近時，陶陶就會眼淚大顆往下落，從跪坐的姿勢到直接趴在地上，揮舞著手腳來阻止老師的接觸，哭鬧持續(xù)時間很長。

二、“老師，我要抱?！?/p>

兩周后，老師到幼兒園門口接陶陶時，陶陶躲在奶奶的后面，老師伸出手時，陶陶邊哭邊喊：“奶奶，我要回家?！边@時，奶奶會將陶陶從身后拉到前面，老師抱起陶陶后走進教室。到了教室后，陶陶一邊小聲哭一邊跟在老師身后。

一個月后，當(dāng)老師去接陶陶時，陶陶會立刻轉(zhuǎn)向奶奶說道：“奶奶，抱一下。”奶奶把陶陶舉起來抱一抱，然后放下。陶陶會再次說道：“奶奶，再抱一下?！敝貜?fù)三次后，陶陶就會牽著老師的手走進幼兒園了。

經(jīng)過長時間的接觸，在幼兒園里，陶陶逐漸對老師產(chǎn)生了依戀。陶陶經(jīng)常對老師說：“老師，我要抱?！比缓笠贿吙抟贿呁蠋熒砩峡?。當(dāng)老師把陶陶抱起來的時候，陶陶的頭貼著老師的身體，情緒很平靜。當(dāng)老師因為其他事情要離開陶陶時，陶陶就會開始哭鬧，不愿從老師的身上下來，并且會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情緒：“我不要，我要抱?！?/p>

例如，當(dāng)老師需要去洗手間的時候，陶陶會跟著老師一起去。老師在里面，陶陶則彎腰趴在門縫里找老師。當(dāng)其他孩子都在玩游戲的時候，陶陶仍然跟著老師，無論游戲多好玩，陶陶都不愿意玩，始終跟在老師身邊，老師一離開，陶陶就會號啕大哭。

午睡時間，孩子們都睡著了，突然傳來一聲“奶奶”的叫喊，伴隨著尖叫聲，陶陶從床上爬起，接著開始大哭。老師走到陶陶的床邊，陶陶立刻站了起來，一把抱住老師，老師會抱一抱陶陶，讓陶陶躺下來，拍一拍陶陶的背，哄陶陶繼續(xù)睡覺。過了一段時間，當(dāng)老師以為陶陶已經(jīng)睡著了打算離開時，陶陶又會繼續(xù)小聲哭泣，此類情況間斷性地持續(xù)了兩個月。

三、理解和看見，讓陶陶充滿安全感

（一）幫助幼兒建立內(nèi)心穩(wěn)定感

孩子黏人，大部分是分離焦慮以及安全感缺失的雙重作用。隨著孩子的成長，孩子的分離焦慮會慢慢消失。英國心理學(xué)家溫尼科特說過：“越是滿足依賴感，越是從嬰兒時期就得到充分情感回應(yīng)的孩子，長大才會有安全感，才真正獨立！”因此，想緩解陶陶的分離焦慮，我們需要給予她足夠的愛與陪伴，增強師幼間的感情，讓她充滿安全感和滿足感。

從陶陶的反應(yīng)中，我感受到她有一種害怕被人拋棄的不安，每次和家人分開就像是一場離別。從剛開始的排斥到逐漸產(chǎn)生依賴，陶陶經(jīng)歷了整整一周的時間，這是陶陶與老師建立關(guān)系的過程。此外，陶陶對老師的依賴僅僅針對班級里的三位老師，并且是有選擇性地遞進。就像陶陶奶奶告訴我們的：陶陶最喜歡媽媽，媽媽不在就要外婆，外婆不在要奶奶。

從入園到離園，老師是陶陶的全世界，老師在哪兒，陶陶就在哪兒，這樣的依存使得陶陶不愿意探索世界。當(dāng)老師陪著陶陶游戲時，陶陶注意力集中的時間很短，會時不時地確定老師是否還在。安全型依戀最核心的特征是知道某個人一直支持自己，而陶陶就是在尋找一個自己能夠信賴并且愿意支持自己的人。

（二）引導(dǎo)幼兒學(xué)習(xí)調(diào)節(jié)情緒，嘗試安撫自己

在陶陶媽媽的自述和老師的觀察中，我們看到了外婆和奶奶對陶陶深深的寵愛，這也造成了陶陶的黏人和依賴的表現(xiàn)。家長給予孩子過分的保護，努力幫孩子避開所有困難，會妨礙他們培養(yǎng)必備的抗壓能力。當(dāng)我們過分縱容孩子的情緒時，會在不經(jīng)意間讓孩子以為他們所有的情緒都是首要的，“第一時間”就要得到關(guān)注，而這會讓孩子失去對情緒變化的應(yīng)變力，這也反映了為什么陶陶一不順心就會開始哭鬧。

情緒調(diào)節(jié)并不意味著拒絕接受或壓制情緒。教師要讓陶陶知道，有情緒是正常的，是可以接受的，我們要做的是從接受情緒到能夠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在一日生活中，我們要幫助陶陶嘗試自己調(diào)節(jié)情緒。當(dāng)陶陶遇到困難并哭泣時，教師不要主動幫陶陶解決問題，也不要漠視陶陶的行為，而要讓陶陶自己先冷靜地想一想怎么辦，在有需要的時候再尋求教師的幫助，從而幫助陶陶逐步掌握安撫自己的策略與方法。

（三）運用反映性回應(yīng)，傳遞“我理解你”的信息

初入園，陶陶與老師、同伴還沒有建立起安全感，她有哭鬧、焦慮、抗拒的情緒，依戀需求造成的壓力在陶陶的行為中表現(xiàn)突出，她不愿意參與任何活動，時時刻刻待在老師身邊，午睡時常常會驚醒。陶陶在同伴交往方面也遇到了困難，她不要任何同伴坐在身邊，尤其是小男生，當(dāng)我們認真觀察并解讀之后，會發(fā)現(xiàn)陶陶一系列行為背后的原因。

解讀后，我們需要更精準(zhǔn)地回應(yīng)陶陶的需求，我們運用了反映性回應(yīng)。反映性回應(yīng)，是指我們要像一面鏡子一樣照見孩子的所有。一日活動中，我們可以用一些特定的語言來回答孩子，如孩子的動作、可能的思想和情感，即使我們說錯了、猜錯了也沒有關(guān)系，孩子會主動與我們溝通，他們能感受到自己被“看見”和被理解，這也是我們積極向幼兒傳遞“我理解你、在乎你”等信息。

隨著老師愛的浸潤與滋養(yǎng)，陶陶慢慢變得不再依戀家和老師，一日活動中也更加自主、自信了，第一次獨立來園，第一次自主游戲，第一次主動交朋友……陶陶在點滴進步著，我們也體會到了“我家有娃初長成”的喜悅。每一顆星辰，都有自己的光芒，陶陶也在閃耀著一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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