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起沖突未必對孩子有害

黃彬彬

雖然大家都期盼家和萬事興，但正如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教授羅翔老師經常說的那樣：“誤解是人生常態，理解反而是稀缺的例外。”沖突不可避免，關系密切的家人更是如此。那在家庭中，父母起沖突總會對孩子造成傷害嗎？

父母沖突特征對孩子的影響

我曾在學校咨詢室接待過一位高二的學生小琴。小琴說，從她很小的時候開始，父母就頻繁爭吵，常常鬧離婚，媽媽還會在她面前哭訴爸爸的種種問題。尤其他們會因為小琴的成績差，相互指責對方的教育理念不合理，導致小琴總認為：“如果我表現得好一點，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會離婚？不會拋下我了？”因此她執著于表現出“乖乖女”的形象，不敢表露自己的負面情緒，在與同學的相處中也發展出討好型人格，難以拒絕他人的請求。小琴常常因為父母間的沖突而情緒崩潰，學習效率大幅降低，她的個性、價值觀、人際交往模式等都深受影響。

但我也遇到父母會起沖突的其他孩子，有和小琴一樣面臨學習、情緒或人際困擾的，也有一些孩子成績優異、人緣不錯，來咨詢室找我是為了幫助其他朋友——他們成了積極陽光、助人為樂的好孩子。其實，父母起沖突是否會對孩子造成傷害，與沖突的特征有關，已經有多項心理學研究考察了這個話題。

研究發現，父母沖突的強度、頻率、內容、是否得到解決等沖突特征會綜合影響孩子的身心發展。比如國內有研究結果顯示，高頻率的父母沖突會使青少年的生活滿意度降低;父母沖突強度越大、解決狀況越糟糕，越有可能引發校園欺凌行為。如果父母沖突內容常常涉及孩子，比如與孩子學業表現有關，那么孩子更可能產生自責的情緒，自我價值感會受到損害。就像前文中的小琴一樣，認為自己表現差，父母就可能爭吵甚至離婚，逐漸發展出討好他人的行為。如果父母間的沖突常常以良好的溝通、達成一致的解決方法作為尾聲，那么孩子就可以從中收獲沖突解決的方法，能夠運用于自己今后遇到的人際沖突解決過程。

協同教養的保護作用

除了沖突特征，父母沖突影響孩子發展的過程中，還有一種重要的保護性因子不得不提，那便是“協同教養”。協同教養又被稱為“共同養育”，指在教養孩子的過程中，所有承擔孩子教養責任的人相互協作的活動。已有研究發現，積極的父母協同教養可以減弱父母沖突對孩子的負面影響，也就是說，只有當父母協同教養質量較差時，父母沖突對孩子的影響才是有害的！

根據協同教養發生時教養者是否都在場，可以把協同教養分為顯性情境的協同教養與隱性情境的協同教養。我們以核心家庭（由一對夫妻及未婚孩子組成的家庭）為例，顯性情境的協同教養指父親、母親、孩子三方都在一起時的互動;隱性情境的協同教養指父母中有一方不在場時，另一方在孩子面前支持或破壞不在場一方的教養目標或行為。已有研究發現，隱性情境中的消極協同教養會對孩子產生更大的影響。舉個例子，我父母不時會因為家務分工、婆媳關系、工作規劃等發生爭吵，但當我媽去跳廣場舞時，我爸會對我說，我媽在我回家前就準備了很多菜，希望我多陪陪我媽;我爸去上班時，我媽會跟我說，我爸最近身體不舒服，他比較聽我說的話，希望我帶他去體檢。我父母雖然會起沖突，但都會在我面前肯定對方，我便心知肚明，他們的感情還是很好的，我們的家庭關系是穩定和諧的。我也有信心，他們爭論的家長里短并不會讓家庭分崩離析。我不會像小琴一樣如履薄冰，她不僅目睹了父母的爭吵，還聽到了媽媽對爸爸的不滿，會感到家庭的完整性岌岌可危，擔心自己的一點差錯就會讓家庭破裂。

根據協同教養的生態模型，協同教養的質量會直接影響父母個人的教養方式與教養行為以及孩子的發展，也會通過影響父母個人的教養間接影響孩子的發展。已有大量的國內外研究發現，協同教養質量越高，孩子的發展越好，問題行為越少。國外研究者通過對59項研究的元分析發現，在控制個人教養后，協同教養對孩子外顯與內隱行為問題的影響依然顯著。

怎樣降低父母沖突對孩子的負面影響

上述的研究與理論說明，協同教養與父母個人的教養不同，是一種獨特的教養，且會影響父母個人的教養及孩子的發展。根據家庭系統理論，當父、母、子三方的關系良好，使整個家庭系統達到平衡狀態時，孩子能夠從中獲益。但是父母沖突在所難免，父母要怎么做，才能讓沖突對孩子造成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呢？

1沖突難以避免，建議父母在心平氣和時，提前商量好解決沖突的時間和地點，以及沖突的界限。如果父母在孩子面前起沖突，對于哪些語言和行為是需要避免的，父母應提前達成共識。如果有強烈的情緒，建議父母盡量選擇避開孩子的場合單獨處理，不要在孩子面前發泄極端負面的情緒。

2如果沖突已在孩子面前發生，重要的是父母要注意控制沖突的強度，尤其避免身體暴力和極端的語言攻擊這樣的破壞性沖突。且父母雙方要在沖突后，積極地討論解決方法，對未解決的沖突也要作出積極的解釋，還要關注孩子是否因父母沖突產生自責情緒。

3因為消極的隱性沖突對孩子的負面影響更大，所以父親或母親單獨與孩子互動時，要特別注重對配偶的評價。父母要避免在孩子面前詆毀對方，以免破壞孩子心目中的家長形象。如果對配偶有意見，父母可以開誠布公地講清楚。

父母起沖突未必對孩子有害，也意味著對父母沖突的處理要注重方法。此外，本文涉及的研究都是基于實驗研究與統計分析得出的結論，統計可能存在誤差，且每個家庭都有其特殊性，研究結論并非適用于每一個家庭。另外，涉及祖輩、年長孩子參與養育、父母外出務工等家庭的父母沖突與協同教養會更為復雜，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

參考文獻

Zou， S.， Wu， X.， Huang， B.， & Liu， C. （2019）. Double-edged effect of coparenting on adolescents emotional instability： An inconsistent mediation model. Journal of Child and Family Studies， 29（5）， 1413–1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