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雨霧”金幣能否助津巴布韋走出經濟怪圈

高明秀

2022年7月25日，津巴布韋儲備銀行行長約翰·曼古迪亞向媒體展示“雷鳴雨霧”金幣。

7月25日起，津巴布韋儲備銀行（央行）開始發行名為“雷鳴雨霧”的金幣。“雷鳴雨霧”在當地通加語中指的是津著名的維多利亞大瀑布。金幣重量為一盎司（約為28.24克），發行價為國際黃金價格加5%的生產和分銷成本。津政府稱，發行金幣是為了防止本幣津巴布韋元（簡稱“津元”）持續大幅貶值并抑制通貨膨脹。過去20年，貨幣貶值和通脹一直是津經濟發展之痛，其央行出臺的新舉措能否破解這兩大難題？

“貨幣之殤”

津巴布韋于1980年取得獨立。20世紀八九十年代，津曾被譽為南部非洲的“面包籃子”，其經濟發展和民眾生活水平在該地區均名列前茅。獨立之初，津元兌美元匯率為0.68∶1。此后，津元開始緩慢貶值，到1990年兌美元匯率約為3∶1。20世紀90年代，受經濟結構調整和政治動蕩影響，津元貶值幅度加快，到1999年兌美元匯率約為36∶1。

津自2000年始推行“快車道”土地改革，即將白人殖民者后裔長期占據的土地收歸國有，分給沒有土地的黑人。這一舉措不僅使津農業生產受到沖擊，也導致美國等西方國家的經濟制裁，津國內經濟陷入嚴重衰退，津元呈斷崖式貶值之勢。2004年初津元兌美元匯率達4200∶1，2006年突破100000∶1。至此，該國進入惡性通膨時代。

為應對危局，津政府先后發行三代紙幣，2009年發行的最后一代紙幣最大面額高達100萬億津元，震驚世界。自2000年起，津經濟連續九年負增長，2008年更是下滑8.8%。津經濟在這一時期持續衰退是各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津元持續大幅貶值及由此引發的惡性通脹是重要原因之一，而經濟衰退又進一步加速了津元貶值和通脹步伐，津經濟深陷惡性循環。

2009年4月，津政府被迫放棄津元，實行以美元為主的多元貨幣體系，美元和南非蘭特成為其主要流通和結算貨幣。津金融體系重新獲得穩定，2009年經濟實現5.3%的增幅，2010～2012年達到年均15%以上的增幅。然而，本幣缺失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津以美元作為主要流通貨幣很快便顯露出弊端。從2013年起，美元現金流動性不足問題日益突出，再加上國際市場大宗商品價格下跌等因素帶來的負面影響，津經濟再次轉入低速軌道，2013～2016年年均增幅僅為約2%。津只能通過吸引外資、出口創匯和僑匯等方式來獲取美元，保持現金流動性，發行本幣再次被提上日程。

2016年11月，津政府發行債券貨幣，與美元在市場等價流通，希望以此解決現金流動性不足問題，并為日后重新發行本幣奠定基礎。然而，此舉未能解決金融穩定問題：由于現金短缺問題仍然存在，手機電子轉賬成為重要支付手段;債券貨幣和電子轉賬雖與美元等價，但因只能在津國內使用，其實際價值和購買力明顯低于美元。

2019年2月，津政府再次進行貨幣改革，在債券貨幣和實時全額結算基礎上推出新的津元，并實行浮動匯率制，兌美元初始匯率為2.5∶1。6月，津政府宣布津元為唯一法定交易貨幣。但這一政策并未得到執行，相反，由于津元在實行浮動匯率后大幅貶值，到2020年6月兌美元匯率達到近100∶1，美元仍作為硬通貨流通，有些商店和加油站甚至只收取美元，教師和公務員等也要求政府用美元支付工資。為防止匯率進一步大幅下滑，津政府于2020年6月23日實行外匯拍賣制度，通過每周二拍賣美元來確定匯率。這一制度在穩定匯率方面確實發揮了一定作用。

受新冠肺炎疫情、烏克蘭危機和經濟持續低迷等因素影響，2022年津元貶值幅度不斷加大，6月津元兌美元匯率跌破300∶1，通貨膨脹率也持續攀升，7月的年通脹率升至256.9%，為南部非洲國家最高。

在此情況下，津政府希望通過發行金幣來大幅減少市場上的過剩現金，降低對美元的需求，并將之作為貨幣保值工具，從而達到穩定匯率和遏制通脹的目標。津央行公布的數據顯示，截至8月26日已售出6799枚金幣，其中95%通過津元購買，由此清除了市場上約60億津元的過剩本幣。然而在此期間，津官方的津元兌美元匯率仍繼續下跌，8月24日跌破500∶1。

津經濟在2019年和2020年分別下滑6.1%和5.3%，2021年雖逆勢反彈，增速達6.3%，但2022年增速預計又會降到2%左右。津政府試圖通過發行金幣來扭轉津元大幅貶值的頹勢，但仍然治標不治本。津當前最緊迫的任務應是在保持津元幣值相對穩定的基礎上，努力推動經濟實現快速可持續發展。

美西方制裁難辭其咎

津巴布韋之所以在貨幣和經濟發展領域面臨重重困境，并非僅是因為其政府經濟治理欠佳，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自2001年起對津實施的長期制裁難辭其咎。

美西方雖只是對津施加旅行限制、財產凍結和武器禁運等定向制裁，但產生了嚴重的負面影響。制裁導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非洲開發銀行等國際多邊金融機構大幅縮減甚至徹底終止對津發展援助和貸款。制裁使津農業銀行和基礎設施發展銀行等金融機構的國際金融業務、國際融資能力受到嚴重制約，還導致津出口商品失去美歐等優惠市場，從而限制了出口創匯能力。津吸引外來投資能力也大幅下降，其目前是南部非洲吸引外資最少的國家之一。

津政府早在2013年便宣稱制裁給其造成的損失高達420億美元，且如無制裁，津每年至少能多獲得3600萬美元的國際援助、7900萬美元的多邊貸款和4.31億美元的商業貸款。如果這些資金能夠順利入津，其美元現金流動性所引發的各種問題均能得到緩解。

姆南加古瓦政府2017年11月上臺后，推出“重新融入國際社會”的外交政策，試圖改善與美西方國家的關系，尤其是謀求重新加入英聯邦并推動美國和歐盟取消制裁。然而，美國和歐盟至今仍無取消制裁的意向。

美西方制裁對津社會經濟發展造成的危害已經成為非洲國家的普遍關切。今年2月，非洲聯盟第35屆首腦會議通過決議，強烈譴責任何國家通過單邊強制措施向他國施加政治和經濟壓力，敦促西方國家取消對津制裁。

津巴布韋擁有豐富的農、礦、旅游業資源，公民識字率高，職業教育體系和各類基礎設施較為完備。如能提高經濟治理水平，并徹底擺脫美西方制裁，津巴布韋實現中等收入國家的愿景并非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