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麗



關鍵詞:環境保護;紙質出版業;音像電子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碳排放
摘 要:本文從環境保護的視角出發,選取2013—2019年我國出版業相關數據為樣本,運用Luenberger指標并基于多情景下的全要素生產率變化及其地域差異,對我國出版業的高質量發展進行了實證評估。本文的理論貢獻是進一步拓展了Kuosmanen提出的弱可處置性模型,更為科學地構建期望產出與非期望產出的關聯;實證貢獻是運用上述模型分析了我國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演變及其地域差異。結果顯示:從全國層面來看,無論是否考慮出版業的二氧化碳減排問題,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均表現出一定的下滑趨勢。分地區來看,東部和中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與全國整體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趨勢基本吻合,但是東部地區的變動幅度更大,說明其對全國整體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發揮了強勁的帶動效應;西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不僅變動幅度大且內部省份之間差異明顯,是否考慮二氧化碳減排對該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具有較大影響。最后,本文提出了推進我國出版業高質量發展的政策建議。
中圖分類號:G23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1-2435(2022)04-0131-12
An Empirical Evaluation of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China's Publishing Industry from an Environmental Perspective—An Analysis Based on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and Its Regional Differences
CHEN Xue-li (Institute of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Beijing 100021,China)
Key word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paper publishing industry; audio-visual and electronic publishing industry;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carbon emissions
Abstrac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this paper selects the relevant data of China's publishing industry from 2013 to 2019 as a sample,and uses Luenberger indicators to evaluate the changes in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and regional differences in China's paper publishing industry and audio-visu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industry under multiple scenarios. The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of this paper is to further expand the weak disposability model proposed by Kuosmanen and to construc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xpected outputs and undesired outputs more scientifically. The empirical contribution is to use the above model to analyze the evolution of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in China's publishing industry and the regional differences. The results show that at the national level,regardless of whether the issue of carbon dioxide emission reduction in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is considered,th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of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in China has shown a certain downward trend during the sample period. From the regional perspective,th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of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in the eastern and central regions coincides with the change in th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of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in China as a whole,but the change in the eastern region is greater,indicating that it has exerted a strong driving effect on the changes in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of China's publishing industry as a whole. Th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of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in the western region not only fluctuates greatly,but also varies significantly between provinces. Whether to consider the issue of carbon dioxide emission reduction in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has a greater impact on th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of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in the western region. Finally,this article puts forward policy recommendations to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China's publishing industry.
出版業兼具文化和經濟雙重屬性,不僅擔負著傳播國內外優秀文化和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重任,對提升國家軟實力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作為文化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國民經濟中占據著重要地位。然而,紙質出版業(也稱印刷出版業)在生產知識文化內容的同時,還耗費了大量木材等自然資源并造成了嚴重的環境污染,與當前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現狀、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的緊迫要求,以及加快推動綠色低碳發展的目標不相匹配。降低紙質出版業的能源消耗,并推動其高質量發展是適應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的必然要求。
作為經濟發展提質增效的新動能和新引擎,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具有重要驅動作用1,加之以互聯網、大數據以及人工智能等為代表的數字技術與經濟社會各領域不斷融合2,使得包含出版業在內的文化產業進入了以數字化和網絡化為先導的全新發展階段3,并為其發展提供了新的機遇和平臺。為了應對出版載體和傳播方式變革,世界各國的出版業均積極順應電子化和數字化發展潮流,著力打造以技術和數據為核心的音像電子和數字出版業。在此背景下,從降低能耗和保護環境的角度出發,圍繞紙質出版業和音像電子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展開深入系統研究,對促進我國實現“十四五”規劃目標、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際應用價值。提高全要素生產率是高質量發展的動力源泉和創新驅動的根本4,但是,已有關于評估全要素生產率的相關研究大多圍繞工業、農業、醫療、金融等領域展開,尚沒有對我國大陸31個省份出版業的生產率進行全面評估和研究,導致我國出版業持續高質量發展缺乏來自實證方面的政策啟示。本研究擬彌補這一空白,為推進我國出版業高質量發展提供依據客觀數據所得出的可行性政策建議。
一、相關文獻綜述
從環境視角分析出版業發展狀況的文獻多是進行宏觀或微觀層面的論述,使用定量方法展開的研究數量非常有限。具體來看,我國出版業相關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大方面:一是探討我國紙質出版業面臨的挑戰及其轉型升級路徑。例如:李多和范宇航均在分析紙質出版業發展現狀的基礎上提出了推進其轉型升級的路徑,即:聯盟中打破壁壘、推動數字化發展、整合與優化出版產業鏈、建立出版網站、為數字化過程提供安全保障等。56
二是基于當前我國所處的時代背景探討出版業高質量發展的路徑。在“雙循環”新格局下,我國出版業在以提升高質量產品供給、打造智能化出版平臺、搭建跨界優質資源交流機制的方式激活國內“大循環”,深化供給側改革,推動全產業鏈創新聯動的同時,也要著眼“一帶一路”建設、科學理性傳播中國價值、利用先進出版技術助力“走出去”,積極引領“外循環”,推動高質量國際出版交流合作;1劉永堅等立足“新基建”的時代背景,指出我國出版業應以“新網絡”支撐內容資源數據化、以“新設施”推動技術服務共享化、以“新平臺”驅動內容生產體系化、以“新終端”實現應用場景多元化。2在總結“十三五”時期我國出版業取得成就的前提下,學者們提出了“十四五”時期我國出版業發展的著力點。34
三是梳理國內外數字出版業發展狀況并總結其對我國出版業發展的啟示及經驗借鑒。黃燕和冉景剛考察了我國數字出版產業版權保護的相關問題。56張蕊探討了我國數字出版業的盈利模式。7還有學者對我國數字出版業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具體路徑作了探討,建議我國數字出版業要充分考慮市場需求與市場供給同軌,構建新型出版企業、發展新型出版業態和形成出版業新生態鏈,以及加快復合型專業人才隊伍建設和建立數字出版物發行營銷的大數據應用模式等。8此外,一些學者考察了澳大利亞、法國、美國等國數字出版業的發展狀況,并歸納了這些國家數字出版業運營模式和發展路徑中可供我國借鑒的特色經驗。9
上述研究均以宏觀論述為主,存在缺少依據客觀數據展開實證分析的不足,與之相比,學界圍繞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展開的研究數量相對較少。朱乃平等運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測算了我國9家出版業上市公司2008—2012年的投資效率,得出我國出版業整體效率較高的結論;10毛狄運用數據包絡分析模型分析了14家中國出版企業2014—2016年的經營效率,指出從經營結構上看,教材教輔業務和數字出版業務的發展對出版企業的經營效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報媒期刊業務和一般圖書業務的發展對出版企業的經營效率影響并不顯著;11羊晚成利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測算了2012—2017年我國11家出版傳媒上市公司的營銷效率,結果顯示我國出版傳媒上市公司營銷效率分化明顯,資源配置與規模效應的無效導致營銷效率整體偏低。12
雖然上述研究所使用的數據包絡分析方法與本文一致,但是均未關切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在研究樣本與研究思路等方面也存在一些亟須彌補的缺陷:一是將出版傳媒上市公司的經營數據作為樣本,存在樣本數量少、時間跨度小等問題,不具備普遍代表性;二是未將紙質出版業作為能源和資源高消耗產業的屬性考慮在內,無法全面客觀地呈現我國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本文的貢獻主要體現為三個方面:首先,進一步拓展了Kuosmanen提出的弱可處置性模型,更為科學地構建了期望產出與非期望產出的關聯;其次,在全要素生產率評估中引入情景分析,通過設定三個情景考察在不同政策需求導向下的無效率值;再次,創新性地運用所提出的模型與多個情景分析了我國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演變及其地域差異,彌補了這一研究領域的空白,所得結論對探索我國出版業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與指導意義。
二、研究方法
(一)環境生產技術的設定
為衡量環境視角下中國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變化及地域差異,需利用全國31個省份相關投入與產出的面板數據構建生產可行性前沿面。1首先,假設有K個被評估單元(Decision-making units,DMUs),即31個省份的出版業,采用I種投入指標(Xi)生產兩種期望產出,即紙質出版物([ypaperk])和音像電子出版物([yelectronic]),生產過程中同時會產生一種非期望產出二氧化碳([Zco2])。其次,本文將生產技術分成兩類:不考慮非期望產出和考慮非期望產出。在不考慮非期望產出的情況下,該生產技術的非參數產出集[P(x)]定義為公式(1):
[P(x)=k=1Kδkypaperk≥ypaperk',? ? ? ? ? ? ? ? ?k=1Kδkyelectronick≥yelectronick',? ? ? ? ? ? ? ? ?k=1Kδkxk,i≤xk',i,i=1,...,I,? ? ? ? ? ? ? ? ?k=1Kδk=1,δk≥0,k=1,...,K](1)
[P(x)=k=1Kθkδkypaperk≥ypaperk',? ? ? ? ? ? ? ? ?k=1Kδkyelectronick≥yelectronick',? ? ? ? ? ? ? ? ?k=1KθkδkzCO2k=zCO2k',? ? ? ? ? ? ? ? ?k=1Kδkxk,i≤xk',i,i=1,...,I,? ? ? ? ? ? ? ? ?k=1Kδk=1,δk≥0,0≤θk≤1,k=1,...,K] (2)
其中,[δ]是參考集系數的變量,該值為被評估單元的基準,如[δ5>0]表示被評估省份參考了第5個生產集單元。[k=1Kδk=1]是規模報酬可變的約束條件。
如前文所述,鑒于出版業在印刷等環節會產生二氧化碳排放,所以有必要在其生產技術中引入非期望產出指標,以評估出版業的環境績效表現。本文基于Kuosmanen、Kuosmanen和Podinovski提出的改進型弱可處置性模型23,在期望產出和非期望產出之間應建立必要的聯系,這對構建包含非期望產出的生產技術至關重要。具體而言,弱可處置性模型是通過引入一個關聯變量([θ]),使得期望產出和非期望產出按照相同比例關系進行調整。
然而,在實際的生產過程中,并非所有期望和非期望產出的變化都存在關聯。例如,紙質出版業的最終產品是以實體紙張呈現,在印刷劑生產、紙張制造、印刷生產等過程中都會產生二氧化碳等污染物;而音像電子出版業的最終產品主要是基于磁、光、電等存儲介質的出版物,相較于紙質出版物而言,污染較少且存儲介質可以重復利用。
基于此,在Kuosmanen 模型的基礎上,本文構建了包含非期望產出的出版業生產技術并對該模型提出了進一步改進,其中非期望產出在本文是指二氧化碳排放。該改進模型包括非線性和線性的轉換過程,其中,非線性的模型構建如公式(2)所示。
該生產技術需要滿足一些必要的經濟學公理,例如生產可能性前沿面具有封閉性(closed set)、生產可能性前沿面為凸性(convexity)、投入和期望產出符合自由處置性(free disposability)、非期望產出具有弱可處置性(weak disposability),以及零合假設(null-jointness assumption)等。由于限制變量中存在兩個變量相乘的情況([θkδk]),需進一步將該模型轉化為線性模型,以便于獲得最優解。通過引入變量([λk]),替換公式(2)中的([θkδk]),并引入[δk=λk+μk],非線性的公式(2)可等價轉化成線性分析模型,如公式(3)所示:
[P(x)=k=1Kλkypaperk≥ypaperk'? ? ? ? ? ? k=1K(λk+μk)yelectronick≥yelectronick'? ? ? ? ? ? k=1KλkzCO2k=zCO2k'? ? ? ? ? ? k=1K(λk+μk)xk,i≤xk',i,i=1,...,I,? ? ? ? ? ? k=1K(λk+μk)=1,λk≥0,μk≥0,k=1,...,K] (3)
[D(x, y,z;? 0,gy,gz)? ?=? max?,λ,μ?s.t.k=1Kλkypaperk≥ypaperk'+?gpapery,k=1K(λk+μk)yelectronick≥yelecronick'+?gelectronicy,k=1KλkzCO2k=zCO2k',k=1K(λk+μk)xk,i≤xk',i,i=1,...,I,k=1K(λk+μk)=1,λk≥0,μk≥0,k=1,...,K.] (4)
其中,[λ]和[μ]是參考集系數的變量。最后,這種線性的生產技術可以用Chambers et al.提出的方向性距離函數來評估1,方向性距離函數的值可表示為被評估單元與生產可行性前沿面的差距。非參數形式的線性規劃與產出導向型的方向性距離函數具體表示為公式(4)(5)和(6):
[D(x, y,z;? 0,gy,gz)? ?=? max?,λ,μ?s.t.k=1Kλkypaperk≥ypaperk',k=1K(λk+μk)yelectronick≥yelecronick',k=1KλkzCO2k=zCO2k'-?gCO2z,k=1K(λk+μk)xk,i≤xk',i,i=1,...,I,k=1K(λk+μk)=1,λk≥0,μk≥0,k=1,...,K.] (5)
[D(x, y,z;? 0,gy,gz)? ?=? max?,λ,μ?s.t.k=1Kλkypaperk≥ypaperk'+?gpapery,k=1K(λk+μk)yelectronick≥yelecronick'+?gelectronicy,k=1KλkzCO2k=zCO2k'-?gCO2z,k=1K(λk+μk)xk,i≤xk',i,i=1,...,I,k=1K(λk+μk)=1,λk≥0,μk≥0,k=1,...,K.] (6)
其中[?]是無效率值,表示期望產出可以增加的空間和非期望產出可以減少的空間。[?=0]代表該評估單元在生產可行性前沿面上,效率最高。方向向量g是正值,且定義為被評估單元的產出。
(二)多情景下的全要素生產率估計
本文創新性地將情景分析引入到全要素生產率的評估中,允許在不同的政策需求導向下得出相應的無效率值。本文設定了三個情景:情景(1)表示政府希望擴大出版業期望產出的潛在增長空間,但是不關心出版業所帶來的二氧化碳排放問題;情景(2)表示政府只在乎出版業的二氧化碳減排問題,卻不考慮出版業的期望產出是否增加;情景(3)表示政府對出版業的期望產出和非期望產出都予以相同的重視程度,同時考慮期望產出的潛在增長和非期望產出的潛在減少。表1為不同情景經濟學含義的詳細說明,三種情景分別對應不同的計算公式,其中,方向性距離函數對應的是公式(4)(5)(6),全要素生產率指標對應的是公式(7)(8)(9)。
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包括基于乘積形式的Index指數和加減形式的Indicator指標,其中,加減形式的Indicator指標適用于方向性距離函數。因此,本文采用基于加減形式的方向性距離函數,搭配Luenberger生產率指標1,t與t+1期的全要素生產率指標可被定義為公式(7)(8)(9)。每個情景的全要素生產率指標均需計算4種不同跨期組合的距離函數。
[LPIt,t+1? = 12 [Dt(xtk,ytk,ztk;0,gty,0)-Dt(xt+1k,yt+1k,zt+1k;0,gt+1y,0)]+? [Dt+1(xtk,ytk,ztk;0,gty,0)-Dt+1(xt+1k,yt+1k,zt+1k;0,gt+1y,0)]] (7)
[LPIt,t+1? = 12 [Dt(xtk,ytk,ztk;0,0,gtz)-Dt(xt+1k,yt+1k,zt+1k;0,0,gt+1z)]+? [Dt+1(xtk,ytk,ztk;0,0,gtz)-Dt+1(xt+1k,yt+1k,zt+1k;0,0,gt+1z)]] (8)
[LPIt,t+1? = 12 [Dt(xtk,ytk,ztk;0,gty,gtz)-Dt(xt+1k,yt+1k,zt+1k;0,gt+1y,gt+1z)]+? [Dt+1(xtk,ytk,ztk;0,gty,gtz)-Dt+1(xt+1k,yt+1k,zt+1k;0,gt+1y,gt+1z)]] (9)
三、數據及指標說明
本文以中國大陸31個省份2013—2019年出版業相關的產業數據和二氧化碳排放數據為樣本,按照常規分類方式將其劃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三個地域。數據來源于《中國文化及相關產業統計年鑒(2014—2020年)》《中國統計年鑒》和Wind數據庫,所有產值以2013年不變價為基期調整為可比價。
本文選定3個投入變量和3個產出變量。投入變量包括出版產業的固定資產投資額、出版機構數和出版從業人數,其中,固定資產投資額是指通過貨幣形式表現的固定資產建造與購置以及與此相關的各種費用的總稱;出版機構數和從業人數分別由圖書出版社、電子音像出版單位和出版物印刷機構的數量及其從業人數構成。
產出變量包括2個期望產出變量和1個非期望產出變量。其中,期望產出變量由紙質出版物和音像電子出版物構成:紙質出版物由圖書、期刊和報紙印制過程中的實際用紙量加以衡量;電子出版物包括錄像制品、錄音制品和電子出版物,不包含網絡文學、數字音樂、網絡動漫、網絡游戲等數字出版形式。非期望產出是在生產紙質出版物的過程中所產生的二氧化碳氣體排放。
表2呈現了2013—2019年中國三個地區和全國的出版業投入、期望產出和非期望產出變量的年均增長率變化情況。從全國層面來看,出版業的各項投入與產出變量均呈現負增長趨勢,碳排放(-12.43%)負增長趨勢最為顯著,其次是音像電子出版物(-7.71%)和紙質出版物用紙量(-6.41%),投入變量中從業人數(-3.00%)較機構數(-0.09%)和固定資產投資額(-0.06%)的負增長趨勢更加明顯。
從地區層面的投入變量來看,西部地區(7.28%)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名列前茅,東部(-4.26%)則呈現了較強的負增長趨勢;東部地區(-0.86%)的機構數變量呈負增長趨勢,而中西部地區的機構數均為正增長趨勢;西部地區(-6.86%)的出版業從業人員表現出較為明顯的負增長趨勢,其次是中部地區(-4.83%)和東部地區(-1.41%)。
從地區層面的產出變量來看,三個地區的紙質出版物用紙量均呈現了一定的負增長趨勢,其中以中部地區(-7.27%)和東部地區(-6.43%)表現尤為明顯;東部地區(-8.97%)和中部地區(-7.02%)的音像電子出版物呈現負增長趨勢,而西部地區(6.60%)的音像電子出版物在樣本期內表現出較為顯著的正增長趨勢;東部地區(0.41%)和西部地區(0.08%)的碳排放均呈現小幅度的正增長趨勢,而中部地區(-24.93%)的出版物碳排放呈現非常顯著的負增長趨勢,這說明中部地區在出版業減排上的表現最佳。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全國層面:環境視角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分析
從全國層面來看,三個情景設定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呈現了較為相似的變動趨勢,但是變動幅度存在較大差異。其中,在情景(3)的設定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整個樣本期內的變動幅度都較為平緩;而在情景(1)和情景(2)的設定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分別在2014—2015年和2017—2018年出現了大幅下滑趨勢。這說明即使國家高度重視傳統出版業的重要地位并在近年來對其發展給予了較多政策支持,但是在信息化與數字化加速發展的大背景下,數字出版產業更加順應時代需求,發展勢頭更為強勁,其對傳統出版業的沖擊也日益加劇,未來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仍任重道遠,需要不同地區及相應省份結合自身出版業的發展特征有針對性地扭轉和改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下滑態勢。
具體來看,情景(1)不考慮出版業的二氧化碳排放情況,在該設定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出現了大幅波動跡象:在2013—2014年經歷了最為平緩的一段時間之后,2014年開始出現大幅下滑并于2015年跌至最低點,之后開始大幅上漲并于2017年開始出現新一輪的下滑,但是與2014—2015年相比,這一輪下滑幅度明顯變小。報紙和圖書出版產出的下降是2014—2015年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大幅下滑的主要原因,這一年,報紙總印張同比下降8.4個百分點,而新版圖書增速則回落5.8個百分點,為近十年來首次出現下降。1
情景(2)僅考慮出版業二氧化碳減排問題,在該設定下,我國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也呈大幅波動跡象:在2013—2015年和2015—2017年分別經歷了較為緩和的下降和上升趨勢之后,于2017年出現大幅下跌并在2018年跌至最低點,之后雖有回升,但上升幅度明顯不及下跌幅度。2016年我國相關部門出臺了《重點行業揮發性有機物削減行動計劃》《“十三五”環境影響評價改革實施方案》等多項環保政策,對出版業調整生產策略、更新生產設備和技術以實現二氧化碳減排產生了重要影響2,這或許是導致2017—2018年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大幅下滑的主要原因。
情景(3)同時考慮出版業二氧化碳減排和出版物產出增加,在該設定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的波動趨勢最為緩和:2013—2015年經歷了較為平緩的下降之后,于2017年上升至與2014年大致相同的水平,之后又開始呈現緩慢下滑趨勢。這說明,在環境保護視角下,我國出版物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呈現了頻繁變動的態勢,如何在保證出版物產出增加的前提下降低出版業的二氧化碳排放仍是我國出版業高質量發展面臨的重要課題之一。
(二)地域和省級層面:環境視角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分析
由表3可知,無論根據哪個情景測算,我國三個地區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大部分都呈現負增長趨勢,唯有情景(1)設定下中部地區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2.44%)表現為正增長態勢,這主要得益于江西(17.18%)、黑龍江(10.07%)和安徽(8.20%)等省份的拉動效應。作為經濟和技術最發達的地區,東部地區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情景(1)和(3)的設定下降幅度最大,這主要是因為,在本文樣本時間之前,東部地區的傳統出版業已經具有良好基礎,且東部地區創新實力較好3,近年來東部地區著力在數字出版領域發力并處于全國領先地位,因此在2013—2019年其出版業數據呈現遞減趨勢,全要素生產率也表現出了較大幅度的下降。與之不同的是,中西部地區的出版業在樣本期內表現出了一定的追趕趨勢,使得這兩個地區的全要素生產率提升情況好于東部地區。
下文結合圖2—4具體考察我國東、中、西部三個地區及其相應省份在環境視角下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情況。
圖2為樣本期內我國東部地區出版業基于三個情景的全要素生產率表現,與圖1對照可以發現,東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趨勢與全國整體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趨勢基本吻合,但是東部地區的變動幅度更大,這說明我國東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動趨勢對全國整體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發揮了強勁的帶動效應。
第一,根據情景(1)測算的東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波動幅度最大,表現最好的省份是福建(24.63%),這得益于福建省高度重視新聞出版產業發展。福建省于2012年發布的《關于加快發展福建省新聞出版產業的意見》,提出全省新聞出版產業增速要高于同期福建省GDP增速,并規定了新聞出版產業總體實力到2015年要居全國前列的目標。同時,福建省在“十三五”規劃中對出版產業作了詳細規定,明確要規范書報刊出版活動和嚴格監管出版物印刷質量。除福建之外,僅河北省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為正增長,而天津、海南、山東、北京、江蘇、廣東、遼寧、上海、浙江等省份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均表現為負增長趨勢,尤以天津(-39.92%)的負增長趨勢最為顯著。
第二,根據情景(2)測算的東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波動幅度也較大,表現最差的省份是江蘇(-40.03%),其次是天津(-16.12%)和海南(-12.48%),說明這幾個省份在出版業二氧化碳減排上仍有較大改善空間。江蘇省已經開始重視這一問題,并制定出臺了《江蘇省出版物印刷質量監督管理暫行辦法(2018年)》《江蘇省〈印刷工業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征求意見(2021年)》等多個整治出版印刷行業揮發性有機物污染的文件。與之不同的是,北京、浙江和福建的出版物全要素在該情景測算下均呈正增長,表明這些省份在控制出版業二氧化碳排放上已經取得了一定成效。
第三,根據情景(3)測算的東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波動最小,除上海之外,其他省份均表現為平緩的負增長趨勢。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哪種情景設定,天津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均呈顯著的倒退趨勢,這表明天津的出版業發展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據相關文獻分析,在數字出版業擠壓和沖擊的背景下,天津一些出版社選擇擴張圖書品種以維持良性運轉,導致圖書出版的品種很多但印數卻不多,最終對其出版產業的發展造成不利影響。1而且,為了使天津重新成為我國的出版業重鎮,在推進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過程中,天津積極創造條件吸引北京的出版單位和印刷企業,在此過程中,其出版產業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變革與調整,這或許是天津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出現倒退的主要原因。
圖3為樣本期內我國中部地區出版業基于三個情景的全要素生產率表現。第一,根據情景(1)測算的中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波動幅度最大,與圖1和圖2對照可以發現,根據該情景測算的中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趨勢與東部和全國整體的全要素生產率變動趨勢基本吻合,但是其對全國整體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帶動效應不及東部地區。江西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趨勢在中部地區遙遙領先,這與該省近年來致力于加快推動出版業改革創新發展,不斷強化對出版產業項目的考核評比,以及出臺多項推動出版業高質量發展的扶持政策等激勵出版業發展的舉措緊密相關。此外,黑龍江、山西、安徽和吉林等省份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呈現了相對平穩的正增長趨勢,在樣本期內出版產業實現了穩健發展。
第二,根據情景(2)測算的中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波動幅度均較為緩和。除吉林和湖北呈較為平緩的正增長趨勢之外,其他省份均呈負增長趨勢。這說明,在控制出版業二氧化碳排放方面,中部地區各省份均存在一定的改善空間,未來該地區還需對出版業的環境污染問題給予足夠關切。
第三,根據情景(3)測算的中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波動趨勢與情景(2)所得結果較為相似,吉林、安徽、黑龍江和山西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呈現了較為緩和的正增長趨勢,只有湖南、湖北和河南呈現負增長趨勢。值得注意的是,結合三個情景的測算結果來看,無論哪一種設定,湖南和河南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均表現為倒退趨勢,尤以湖南最為顯著,這表明兩省的出版業發展在今后仍有較大的改善空間,亟須引起相關部門的重視。湖南省省委省政府一直把出版產業放在重要位置,通過政策、人才和資金等對該產業的發展予以扶持,本文所得結果與該省的重視程度并不相符,或許是由于本文以傳統出版業相關的數據為樣本,未將數字出版的相關情況納入考察,而湖南省近年來大力推動數字出版等新業態發展。因此,需再次說明的是,本文結果只能反映相應地區在紙質出版業和音像電子出版業發展上的表現,而未將包含網絡文學、數字音樂、網絡動漫、網絡游戲等眾多領域在內的數字出版業納入考察范圍。
圖4為樣本期內我國西部地區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表現,基于三個情景測算的該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趨勢呈現了較大差異。第一,根據情景(1)測算的西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波動幅度較大,但是與圖1—3相比,自2015年之后西部地區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呈現了緩慢的上升趨勢,這與全國及中東部地區有所不同。在該情景設定下,西部地區不同省份之間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差異最大,具體來看,寧夏、貴州和陜西呈現了非常顯著的負增長趨勢,而內蒙古和新疆則呈現了較為強勁的正增長趨勢。寧夏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倒退趨勢異常顯著,然而寧夏歷來對出版業發展予以重視和支持態度,并充分借助“一帶一路”建設進行謀劃部署和積極作為。對此,本文認為,寧夏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倒退趨勢的扭轉應跳出自身重視的內部局限思維,大力加強與其他地區及省份的溝通并尋求相應的經驗或幫助,助力其在全國層面內真正實現出版業的高質量發展。
第二,根據情景(2)測算的西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波動幅度最大,在2014年之后即進入下滑趨勢,直至2018年跌到最低點。具體來看,除青海和西藏之外,該地區其他省份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均為負增長趨勢,尤以新疆和廣西最為顯著。這表明,在控制出版業二氧化碳排放方面,新疆和廣西在樣本期內呈現了由好到差的趨勢,且近年來又有加劇的態勢,未來這兩個省份應將落實出版業的低碳減排作為重點工作之一。
第三,根據情景(3)測算的西部地區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波動趨勢最為平緩,各個省份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變動幅度均較小。與前兩個情景的測算結果相比,同時考察各種類型出版物的產出增長和二氧化碳排放減少的設定下,西部地區各省份在樣本期內的出版業發展情況則呈現了較為平穩的態勢。這意味著,只要根據出版業的產出結構和二氧化碳排放強度等問題有針對性地進行調整,西部地區出版業具有非常可觀的提升空間和發展潛力。
五、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以我國2013—2019年的紙質出版業和音像電子出版業相關數據為樣本,運用Luenberger指標分三個情景設定方式測算了環境視角下我國出版業的全要素生產率變動趨勢及其地域差異。結果顯示,無論是否考慮各類出版物產出增加或二氧化碳排放減少,從全國整體層面來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都表現為相似的變動趨勢,只是變動幅度有所差異。
第一,在只考慮各類出版物產出增加而不考慮出版業二氧化碳排放減少的前提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下滑了2.02個百分點。東部地區的天津和西部地區的寧夏、貴州、陜西等省份負增長趨勢最為顯著,這些省份大幅拉低了我國整體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未來需進一步優化出版物的產出結構。
第二,在只考慮出版業二氧化碳排放減少而不考慮各類出版物產出增加的前提下,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下滑了6.67個百分點。東部地區的江蘇和西部地區的新疆、廣西等省份負增長趨勢最為顯著,說明這些省份未來仍需強化出版物二氧化碳的減排力度。
第三,在同時考慮各類出版物產出增加和出版業二氧化碳排放減少的前提下,雖然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下滑了2.29個百分點,但是各個省份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動趨勢均較為平緩。與前兩個情景的測算結果相比,該設定下沒有出現升降幅度過大的極端值,這說明只要相關省份結合前兩個情景的測算結果有針對性地落實出版業產出結構調整或二氧化碳減排工作,我國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將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提升。
根據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有針對性地提出以下四點政策建議:
(1)系統優化出版物產出結構,著力推進精品出版,有效降低出版成本和庫存積壓。目前我國紙質出版業和音像電子出版業的產出結構尚不合理,尤其是寧夏、貴州、陜西等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在樣本期內下滑幅度較大的西部省份,繼續在優化出版物產出結構上發力,積極穩妥推進書報刊升級改革工作。鑒于紙質出版物的存儲和銷毀等都將帶來出版成本和二氧化碳排放升高,各省份應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消除高庫存積壓的羈絆,集中全力借助精品工程推動出版業高質量發展。
(2)強化出版印刷技術升級改造,有效降低印刷業碳排放。作為資源和能源消耗密集的產業,出版業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重要衡量指標即二氧化碳排放強度,尤其是紙質圖書的生產、運輸和銷毀都會產生一定的二氧化碳排放且出版機構需要為此付出高額成本。我國新疆、廣西、江蘇等在樣本期內出版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呈現大幅下滑趨勢的相關地區與省份,應將出版業尤其是紙質出版業低碳發展的重視程度提升到更高層次,積極采取出版印刷技術升級改造等切實有效的措施,嚴格落實出版業二氧化碳減排工作。
(3)增強地域之間的技術經驗共享與人才理念互通,從整體上提升我國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鑒于我國一些省份存在較為嚴重的出版業產出結構不合理或二氧化碳仍存在較大減排空間等問題,而一些省份的出版業全要素生產率無論在產出結構還是低碳發展上均表現良好。本文認為,我國出版領域應進一步強化省域之間尤其是地區內部之間的交流互動,形成推進先進技術和有益經驗的共享傳播機制,并為核心技術人員在不同省份傳授技術與經驗提供必要的支持與保障。
(4)全盤兼顧傳統出版業和數字出版業發展,根據實際情況協調好兩者的比例,而非顧此失彼。在著力發展包含網絡文學、數字音樂、網絡動漫、網絡游戲等領域的數字出版產業的同時,更要認識到傳統出版業在當今社會所發揮的重要作用,不斷優化傳統出版業的產出結構并推進其盡快實現低碳可持續發展。
責任編輯:孔慶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