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獻斌

最近正在讀《紅樓夢》,讀到酣處竟常將自己化身為曹雪芹。合書,替先生寫一封給自己的信……
夢阮:
余之先世,本效力前朝,后值傾覆,兵敗為奴,南柯一夢也。后大清開國,先世以從龍有功,屢有升賞,家世復興。至先祖寅,潛心墳典,留意治平,遂蒙圣祖青目,擢為江寧織造,授密折專奏之權。先祖好風雅,喜交游,與江南士子共同編刻《全唐詩》《佩文樂府》傳世,為一時美談。先祖勤心奉公,為國攬才,有功于社稷,圣祖多有褒獎。后圣祖六次南巡,余家四次接駕。人臣之榮寵,于此為極。然迅雷烈風,變生不測。圣祖西游,世宗即位。吾家屢受斥責,后竟蒙天譴,入獄抄家。世代簪纓,竟成囚徒;百年繁華,遂成泡影。
流水落花春去也,秦淮舊夢不忍聞!
大變之日,余年尚幼。前世之盛,已成煙云;今世淪落,飽嘗苦辛——天壤之別,判若云泥,令人感慨造化之弄人。
余已成戴罪之身,“無才可去補蒼天”,再難克紹箕裘,枉入紅塵,愧對先人。纏綿悱惻,五內郁結,故發憤著書,欲“述往事,思來者”,遂成《石頭記》一書。是書也,余椎心泣血之作也。甄府賈府,二而為一,實為我曹府之幻象也。好了之歌,實為我曹氏百代興衰之歌哭也。大觀園者,匯天上人間之景,欲百代之后,讀者可由此園窺見家族之興亡,人情之冷暖,彩云之易散,世事之無常。余于此書中,尤著眼于寶玉。“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凄涼”“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余借寶玉一哭!后世知我者,必將深味余之悲涼!寶玉者,余視之為百代之下之新人也。
世人皆笑他瘋癲,“沒上沒下”“有天無日”,毀僧謗道,離經叛道。殊不知,此正為我心目中之真人也。余意百年之后,必是人人皆平等,個個皆自由。眾生平等,各顯風流。人人皆似園中之花,爭奇斗艷;個個有如山間之鳥,翩然上下。行筆至此,心潮難平。長江前浪催后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未來之世,必勝今日;未來之人,必勝今人。春風楊柳萬千條,華夏神州盡舜堯!余雖不得見,心向往之!
雪芹書于悼紅軒,是夜風雨大作
(山東省泰安市肥城第一高級中學;271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