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亦有趣

張永瑞 劉秀靜 費崇洲

摘? 要：視錯覺在室內空間中的作用研究在簡要敘述視錯覺理論的背景和基本概念的基礎上，通過具體的案例分析探討了視錯覺在室內設計中的具體作用，主要表現為增加空間趣味性、擴大空間延展性和營造空間氛圍等三個方面。設計之前需要對現場進行充分調研，合理利用視錯覺將會填補整個空間，極大提高室內空間魅力。

關鍵詞：視錯覺;室內設計;空間

現代生活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對事物不同的主觀判斷和認知標準。當我們親眼見到事物的狀態時，同樣會受到經驗主義、主觀認知的影響，這導致我們在看待問題時出現了偏差。這種感官錯覺，特別是視錯覺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視錯覺就是這樣一種利用人的視覺假象，造就“眼見不為真”的視覺誘導。這種獨特的視覺體驗吸引了心理學家、哲學家、神經學家、物理學家和藝術家的注意。日常生活中就有很多由此而產生的例子，比如人們在超市看到賣場內琳瑯滿目的商品上貼著誘人的黃色打折標簽，這種相對價格少1角錢的商品讓人們有了深入了解的欲望。一方面在大眾的心理認知中，9.9元會讓買家感覺是在一位數的區間中購買商品，而10雖然只比9.9多0.1元，但還是會讓消費者感覺花了兩位數買了商品;另一方面特價的標簽也運用了對比錯覺，尺寸上更大且顏色醒目，與正常的價格標簽相比更能抓住消費者眼球（如圖1）。

隨著時代的發展、科技的進步，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人們對于生活中的設計品質要求也越來越高。因此，一個功能空間布局合理、采光明亮、色彩搭配和諧的室內空間已經變成了建筑空間的基本要求。那如何在此基礎上提供差異化的設計便成為了設計師們需要考慮的問題。這之中就有優秀的設計師將視錯覺運用到建筑領域，把室內空間改造得更加符合人的心理需求，同時在視覺上給人呈現出一種錯覺感，最終讓室內空間達到令人滿意的設計效果。

一、視錯覺理論背景及概念

透視法（perspective）在繪畫中的運用可以被認為是最早關于視錯覺的使用方法。古希臘藝術家通過在平面上利用短縮法實現了三維的效果，之后的一位建筑家菲利波·布魯內萊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1377-1446）不僅充分掌握了哥特式傳統教堂中包含的技術，還把解決透視問題的數學方法給予了藝術家[1]，文藝復興時期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馬薩喬（Masaccio，1401-1428）的繪畫《三位一體以及圣母、圣約翰和供養人》就是受其數學規則影響而創作的作品之一。目前能查到的關于視錯覺研究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55年約翰·約瑟夫·奧佩爾（Johann Joseph Oppel，1815-1894）的實驗，他引入了“幾何視錯覺”一詞，以表示“眼睛是相對于線性和角大小的方向存在誤差”[2]，并利用直線的變化構成演示錯覺圖像。

1889年繆勒-萊耶（Franz Carl Müller-Lyer，1857-1916）提出了“箭形錯覺理論”（如圖2）。在這個錯覺實驗中，研究的重點是兩條線的長度比較，分為客觀（物理）和主觀（感知和現象）比較：客觀上，這些線要么具有物理上相等的長度，要么具有物理上不同的長度;主觀上，線條可以被感知為具有相同的長度或不同的長度。實驗中兩條距離相等的直線，倘若第一條直線的兩端加上向外的兩條射線，第二條直線的兩端加上向內的兩條射線，則第一條直線從視覺角度上會顯得比第二條直線長很多。

1928年蒂奇納的文章中將視錯覺描述為“點和線的某些簡單排列在感知中產生的結果與測量的結果明顯不同”[3]，這是較早的在心理學教科書上對于視錯覺的定義。

1960年，由英國藝術史家貢布里希（E.H.Gombrich，1909—2001）所著的《藝術與錯覺》[4]一書提到錯覺（這里的錯覺根據上下文語義，可以等同于視錯覺），他將錯覺藝術分為狹義錯覺和廣義錯覺：“狹義錯覺藝術指能達到完整再現現實事物并給觀看者造成一種真實再現錯覺感的作品。廣義錯覺藝術則指與視網膜錯覺和心理錯覺有關的藝術。”[5]與此同時，美國的波普藝術就利用了視錯覺，通過黑白單色幾何圖形之間的對比排列、重組交錯等手法繪制繪畫藝術作品。藝術家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1904-1989）、勒內·馬格里特（René Magritte，1989-1967）和M.C.埃舍爾（Maurits Cornelis Escher，1898-1972）的創作都或多或少受其影響，他們的作品為打破人們常規的視覺習慣提供了借鑒意義。

1999年，貢布里希在所著的《秩序感：裝飾藝術的心理學研究》一書中提到，視錯覺是由于視覺與接收到的信息或者知覺與經驗之間出現矛盾導致理解上的誤差，引發錯誤的思維判斷[6]。近些年來各領域的研究者對于視錯覺有不同方向的研究，對于視錯覺所下的定義也有所不同。例如生理學家認為視錯覺是由于人眼睛的特殊結構以及人腦特殊的視覺分析系統，讓人的視覺產生某種主觀意識或判斷[7];一些心理學家則根據廣義的定義認為視錯覺是現實和外觀的一般差異，在狹義的定義上則認為視錯覺是在簡單的繪圖中，觀察者對尺寸、形狀、方向等特征的判斷與測量結果所規定的物理值之間產生不匹配的現象[8]。但不論是哪種解釋，對于大眾而言，都可以簡單地將視錯覺理解為在特定的環境條件下對于眼睛所看到的事物產生了錯誤判斷。

二、視錯覺在室內設計中的作用

（一）增加空間趣味性

通過將特定角度下的立體空間變成平面空間的方法，在室內設計中能夠將原本平淡無奇的墻面變得妙趣橫生。例如瑞士藝術家菲利斯·瓦里尼（Felice Varini，1952-）設計的室內樓梯，通過運用視錯覺中位移錯覺的原理在白色墻面的基礎上繪制橘紅色圓弧形圖案，觀察者站在正中特定的視角位置中觀察時會發現，在狹長的樓梯的空間中出現了整體呈橢圓形、局部為大小不同的圓形所構成的幾何視覺空間（如圖3）。倘若變換角度從其他位置上觀察，會發現完整的圓形變成了無秩序性的弧形（如圖4）。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錯覺，是由于我們視覺中的圓形在分別被截成左右兩側弧線時，就會產生兩條弧線不在同一條圓弧中的錯覺。

在瓦里尼的作品中，這些顏色脫離了畫布，使觀者置身于現實和“畫布”當中，從而讓畫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9]。菲利斯·瓦里尼的創作給狹長的樓梯空間增添了探索性，讓單調的上樓梯行為在變得輕松有趣的同時，還能引發人們的思考：隨著個人的不斷移動，幾何式的構圖與現實進行互動，所看到的截然不同的現實，就是所有的現實。

（二）擴大空間延展性

設計師運用視錯覺原理來改變人們的視覺范圍，從而帶來空間尺度的改變，室內空間也由此進一步得到延展，使得空間與空間之間的關系不僅具有了流動性，更具有一種延展性[10]。室內設計師常用的做法是在各種室內空間中利用鏡面反射來調節空間。對墻面鏡子進行適當安置并搭配室內空間的采光特性，能使得墻面通過采光的反射來增加室內的整體亮度[11]，比如在衛生間、樓梯間、排練室、服裝店等地，我們都很容易看到鏡子。鏡子反射出的虛擬空間增加了原有室內空間的面積。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個大空間是虛設的，但是它絲毫不影響人們在視覺上感受到實體空間變大的真實性。

在葡萄牙里斯本的老城區中，一個由老倉庫改造而成的LEFT咖啡館（如圖5）引起了很多消費者的關注。盡管咖啡館的室內空間很局促，但是設計師通過在吧臺墻面上裝設整面鏡子，不僅令狹窄的空間從視覺上感受到的寬度比原來增加了一倍，同時鏡面中反射的各種咖啡飲品也增添了消費者的購買欲望。

（三）營造空間氛圍

在人的成長過程中，顏色對人產生了重要的影響。當我們感受外界環境時，除了受聽覺、嗅覺、味覺感官影響以外，視覺傳遞給我們的色彩也發揮了突出作用。色彩的冷暖變化不是指物理上的實際溫度感覺，而是指視覺上和心理上相互體驗并相互關聯的一種知覺效應[12]，這影響了人們對于不同冷暖色彩的條件反射作用。例如在設計幼兒園室內空間時，設計師會采用明亮且純度較高的顏色，這樣會激發兒童大腦發育且有利于兒童健康成長。相反，醫院建筑室內設計如果使用大面積色彩純度較高的顏色粉刷墻面，就會造成患者情緒亢奮焦慮，因此一般醫院室內色彩會選擇使用低純度、高明度的色彩進行粉刷，盡可能為患者及家屬營造舒緩安靜的室內環境。

營造室內空間氛圍的手法也很多樣。一方面，可以運用較為經濟的色彩錯覺烘托空間氛圍，另一方面，空間中使用適當的光影效果，一定程度上會改變人的心理認知感受。光作為一種沒有表現形式的設計元素被設計師廣泛運用在不同空間內，光線的形狀變化、長短變化、明暗變化，能帶來無窮的視覺想象空間，甚至還會呈現出意想不到的設計效果。例如，日本著名建筑師隈研吾在設計四川省成都市知美術館（如圖6）時，將當地傳統特色磚瓦作為裝飾材料，并充分運用了光影視錯覺原理。在一層展示空間走廊的白墻上，由于受不同天氣的影響，陽光的投射使建筑外立面磚瓦的光影投射在室內白色的走廊墻壁上，仿佛一張白色畫卷中出現的串串風鈴，令走在過道中的參觀者眼前一亮。可以說，光影的變化為原本單調的墻壁增添了靈動的神秘感。

三、結語

視錯覺原理利用人眼的假象錯覺，改變了空間原有的視覺體驗方式。合理利用視錯覺，能填補在室內設計上整個空間看起來平淡無趣的感覺，并營造出獨具特色的、有趣的藝術效果，這正是視錯覺的奇妙之處。但是，視錯覺的運用也要講究方法，對于室內現場的調研要做到精準判斷，無度的濫用會產生不良的視覺狀態，甚至扭曲的視錯覺會帶給人一定的危險性。

參考文獻：

[1]貢布里希.藝術的故事[M].范景中，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

[2]Wade N J， Todorovi D， Phillips D. Johann Joseph Oppel （1855）on Geometrical-Optical Illusions：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J]. I-Perception，2017（3）.

[3]Titchener E B.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A Manual of Laboratory Practice[M]. London; New York： Macmillan，1901.

[4]貢布里希.藝術與錯覺——圖畫再現的心理學研究[M].楊成凱，李本正，范景中，譯.南寧：廣西美術出版社，2012.

[5]朱翠鳳.貢布里希的審美錯覺理論研究[D].濟南：山東大學，2010.

[6]貢布里希.秩序感：裝飾藝術的心理學研究[M].楊思梁，徐一維，范景中，譯.南寧：廣西美術出版社，2015.

[7]馬先兵，孫發水，夏平，龔國強.視錯覺及其應用[J].電腦與信息技術，2012（3）：1-3，11.

[8]Todorovi?D. What Are Visual Illusions？ [J]. Perception，2020（11）：1128-1199.

[9]欣雅鋒藝術機構.Felice Varini.費利斯·瓦里尼：所謂的最佳視角其實很脆弱，它僅是一個開端[J].建筑實踐，2020（S1）：133-137.

[10]周聰.建筑空間的延展性初探[J].山西建筑，2008（25）：54+80.

[11]姜立婷.視錯覺在室內空間設計中的應用[J].居舍，2020（20）：91-92.

[12]周飛.色彩視錯覺在設計中的應用[J].裝飾，2006（2）：122.

作者簡介：

張永瑞，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美術實踐與理論創作。

劉秀靜，河北建筑工程學院建筑與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建筑設計及其理論。

費崇洲，碩士，四川農業大學建筑與城鄉規劃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美術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