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愛生命的色彩

董澤晗

我掛斷了跨越時間的電話，望著窗外，初春的天氣依舊寒冷，但干枯的樹枝上已開始露出點點鵝黃。

渾厚的聲音猶在耳畔，熟悉的話語銘刻肺腑，橫眉倒豎的堅毅似在眼前：詩人最主要的天賦是愛，愛他的祖國，愛他的人民。我溺愛我的生命， 是因為我愛他壯麗的色彩！

翻開電話的通訊記錄，“1946年7月14日”赫然映入眼簾。是的，我把寶貴的與歷史對話的機會獻給了聞一多先生。我試圖用這樣一次機會，改變那場暗殺慘劇，挽救這位民族學者、民主戰士的生命。

小屋里，一位蓄髯的學者正握著一支破舊的鋼筆，飛快地寫著幾行文字。那些文字，時而激揚，時而安靜，一如他時而緊皺又時而舒展的眉頭。

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接起電話。我直奔主題，急切地告訴他，在他明天做完一場精彩絕倫的演講后會被暗殺。我用乞求的語氣勸他明天莫要出門，保全性命。

話筒另一端是沉默。半晌，先生才平靜地說：“孩子，謝謝你的好意。但若真如你說的那樣，群眾會因我的演講而點燃革命的熱情，那么我的死便是值得的。詩人最主要的天賦是愛，愛他的祖國，愛他的人民。我溺愛我的生命，是因為我愛他壯麗的色彩！”

聽了先生的話，我全身顫抖，原來先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或許我的寥寥話語在這位戰士面前顯得過于淺薄，或許我的勸阻反倒是他救國路上的絆腳石，或許真的如他所說，他的犧牲是值得的。面對危險，面對生存的機會，他毅然選擇邁著堅定的步子，走上演講臺。或許，無論有多少次機會，他都會這樣選擇，發出讓人銘記的聲音。

陽光透過窗子，照在電話屏上，有些刺眼。此時方悟，那是他的演出。歷史的舞臺早已搭建，劇中的高潮早已設置，劇本的結局也早已寫好，而我只是局外人，只能站在掌聲雷動的人群中。

沉默片刻，一句告別，我輕輕地按下了掛斷鍵。電話雖斷，余音繞梁。先生有力的話語，如漸起的春風，在我的心底掀起陣陣波瀾。

我仿佛看到，一位長須飄飄，身著袍子的清瘦的先生，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縷陽光照進窗縫，抵達他的案頭，他的臉龐被鍍上金色。先生沐浴著陽光，嘴角掛著笑，捋捋胡子，寫完了最后一本著作的最后一個字，合上眼，開始思考著明天的講演……

066000 河北省秦皇島市第七中學

指導老師 林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