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建良 吳超

民航“十四五”規劃強調,要更加注重產業協同,以國產飛機規模化商用為契機,加快構建民航產業體系,提高對產業鏈和區域發展的帶動作用。基于此,本文通過重新梳理美國航空產業發展歷程,尋求借鑒美國航空運輸業與民機制造業的融合發展之道,為推動實現我國民航市場空間越發廣闊、國產大飛機戰略成功,提供一定支撐。
當前,我國正處于由單一航空運輸強國向多領域民航強國跨越的歷史階段,依然存在著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民航與航空制造業協同領域仍有明顯弱項。民航“十四五”規劃強調,要更加注重產業協同,以國產飛機規模化商用為契機,加快構建民航產業體系,提高對產業鏈和區域發展的帶動作用。基于此,本文通過重新梳理美國航空產業發展歷程,尋求借鑒美國航空運輸業與民機制造業的融合發展之道,為推動實現我國民航市場空間越發廣闊、國產大飛機戰略成功提供一定支撐。
美國兩業融合的發展歷程
1903年,萊特兄弟駕駛“飛行者”1號在美國試飛成功,宣告航空制造業的出現。直到20世紀20年代,美國航空俱樂部加速航空在美國的流行,美國民航運輸業才見雛形。自此算起,美國兩業的發展歷史均已超百年,以二戰、冷戰為時間點進行劃分,其融合大概經歷了起步、成長、成熟的三階段演化過程。
融合起步 :一戰開始到二戰前。
從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到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美國航空產業完成了一次軍民轉換,在政府政策的指引下,兩業融合起步,在美國國內市場完成初步融合。
從民機制造業視角來看,一戰期間,美國軍機工業生產能力大幅提升,航空制造業迅猛發展。一戰結束后到二戰開始前,在美國政府的行政干預下,軍機制造訂單規模大幅縮減,戰后制造產能的消化推動了民機制造業的騰飛。政府主導的軍機向民機轉換,奠定了航空運輸業規模化發展的基礎。
從航空運輸業視角來看,美國政府頒發《航空郵件法案》和《航空商業法》,共同筑牢了美國航空運輸業騰飛的制度基礎,為民機制造業產能擴大提供了市場需求支撐。美國航空運輸業快速起步,1927年泛美航空公司成立,僅兩年時間,美國已有61家客運航空公司、47家航空郵政公司和32家航空貨運公司。1938年,羅斯福總統簽署《民用航空法案》,成立民用航空管理當局(CAA),賦予了當局更多民航領域的政府職能,包括制定航空票價及分配航線資源的權利。愈加規范的市場環境,穩固了美國兩業在國內市場的初步融合。
融合成長 :二戰開始到冷戰結束。
從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到1991年冷戰結束,美國航空產業體系持續完善,航空運輸業與民機制造業蓬勃發展。這一階段,美國兩業融合在政府的強力引導下,實現了全球市場融合成長。
從民機制造業視角來看,這一階段,美國航空制造業在“戰時總動員”及《國家安全法》的推動下,獲得了大量的資金支持,加速了飛機制造商生產更快、更大飛機的進程,加快了航空制造業的升級進化。噴氣式技術在民機制造上的應用,推動航空運輸業同步進入噴氣式時代,兩業融合在噴氣式時代加速成長。
從航空運輸業視角來看,自二戰開始,美國加快推動航空產業的全球化布局步伐。美國政府支持設立“機場發展項目”(ADP),先后在多個拉丁美洲國家建造或翻新機場基地、加油設施、塔臺等。二戰結束時,美國已經具備了航空快速到達世界各地的能力。冷戰期間,美國航空運輸業并未停止向全球市場的持續擴張。這一階段,全球航空市場規模不斷擴大,帶動民機制造向更長航程、更大空間的技術與能力不斷提升,兩業融合在全球市場規模化發展中成長升級。美國政府從1978年頒發《美國航空業放松管制法》起,頒布了一系列法律法規,加速了航空運輸業的市場整合。到冷戰結束時,在上世紀80年代,超過200多家航空公司經過破產、兼并、重組,整合為30多家,著名的泛美航空也因為自身債務問題而消失。大型航空公司超遠程航線開拓需求,促進先進民機的制造,疊加美國政府一系列政策加持,美國兩業在全球市場的可持續融合穩固前行。
融合成熟 :冷戰結束至今。
從冷戰結束至今,美國民機制造業與航空運輸業一體融合、成熟發展。進入21世紀,在技術領先計劃等政策的引領下,美國民機制造業在規模化生產的同時,更加注重新一代民機的研發。美國的兩業融合發展,開啟了匹配未來航空運輸市場需求的全新融合之路。
從民機制造業視角來看,冷戰結束后,美國國防戰略調整,建立了統一的國家工業基礎。美國政府通過出臺政策法規,引導民間資本積極參與到航空制造中來,推動軍民機制造技術共享,放松采購合同管制,降低飛機生產成本及采購成本,航空制造業并購重組浪潮興起,產業結構發生顯著變化。1996年,波音公司和麥道公司合并完成,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飛機制造企業,生產出商用最為成功的737系列飛機,已經累計交付10000多架次。當前,波音公司與美國NASA正加快未來民用飛機研究,開發滿足2030年至2035年左右服役的全新機型,比如“新中型客機”以及“超綠色亞聲速客機”等。美國民機制造與國內航空運輸市場持續融為一體,在新一代民航飛機時代到來之時,依然保持著向全球航空市場輸出的強大力量。
從航空運輸業視角來看,時至今日,美國依然是全球最大的航空客貨運市場,擁有世界上最發達完整的航空運輸產業、超過兩萬座機場、機隊規模最大的航空公司——美國航空公司(現有機隊895架)等。疫情發生前,美國人年均乘機次數超過2.6次,機場年旅客吞吐量18.4億人次(2019年),亞特蘭大機場旅客吞吐量連續 22年雄踞全球之首。疫情發生后,美國政府提供更多聯邦救助資金支持,推動美國航空運輸市場復蘇領先,2021年全年客運航空公司載客6.7億人次,同比2020年增加了83%,遠好于國際航空市場整體平均情況。美航、達美、美西南、美聯航的運力投放位居全球航空公司前 4名,運力均恢復至2019年的70%以上。拋開疫情影響因素,在美國交通運輸結構不發生大幅改變的前提下,美國的航空運輸市場依然是支撐未來新一代民航客機時代兩業融合最強的后盾。
美國兩業融合的主要特點
從美國民機制造業與航空運輸業融合的3階段歷程來看,美國兩業融合主要呈現以下4方面特點。
多主體融合。美國政府與以波音公司為代表的航空制造業主體、與以美國航空公司為代表的航空運輸業主體已經形成高度融合的狀態。美國政府的巨額采購為飛機制造商提供了研發商用飛機的資金,民用航空制造業是在軍用飛機的研發與制造基礎之上起步和發展的,軍用市場的穩定性和高利潤,彌補了商用市場的不穩定性和低利潤,扶持了商用航空產業。在政府資金的支持下,軍民航空制造業和運輸業實現了一體融合。
雙機制并行。美國航空產業的成功是政府“有形的手”與市場“無形的手”共同作用的結果。政府通過行政手段,引導航空制造業及運輸業主體相互支持、融合發展。航空運輸市場需求的擴大,促使航空制造業規模經濟優勢的建立。龐大的國內市場,讓美國飛機制造商獲得絕對的成本優勢,政府在研發、采購、貸款擔保和航線監管等方面的措施,刺激了飛機產業的需求和競爭,大大加快了民航市場全球化的速度。
兩市場互補。噴氣式飛機時代,唯有全球化的市場才能滿足航空運輸業及航空制造業的規模經濟和競爭原則。國內市場是建立良性循環成本優勢的先決條件,全球市場是建立長期可持續競爭優勢的更大支撐,兩個市場互為補充、缺一不可。美國政府通過大量的政府干預,確保龐大的國內市場可以培育出完善的航空產業體系;通過大量的國際化運作,推動“開放天空條約”的簽訂、泛美航空ADP項目的建設等,打開國際航空市場,為國內航空業發展奠定市場基礎。
多因素耦合。航空產業有著高資本、高技術、高價值、高競爭和高風險的特征,決定其發展的因素還受到國家戰略、政治、文化、技術創新、產品可靠性和營銷策略等多方面的影響。縱觀美國航空產業的發展歷程,多因素的耦合逐漸成為主導其航空產業成功發展的關鍵。國家戰略、政治、文化因素塑造了航空產業全球化發展的市場環境,技術創新、產品可靠性是航空制造業持續贏得國際競爭的核心能力,營銷策略是航空產業主體建立競爭優勢的必要支撐。
對我國民航產業發展的啟示
美國的兩業融合發展實踐表明,航空運輸業和民機制造業的融合發展本質上是國家戰略的需要,啟發我們要從戰略全局高度思考、推動兩業融合發展。我國民航產業若要實現多贏的局面,需要將多主體的思想統一到“融合”發展的共同思想上來,堅定推動兩業融合。中央、地方政府及民航局等為代表的政府主體,與中國商飛為代表的民機制造業主體,以及以航空公司、機場為代表的航空運輸業主體,需要凝聚兩業融合發展思想共識,為國產大飛機事業提供資源保障,將超大規模國內市場優勢切實轉化為推動國產大飛機商業成功的不竭動力,以國產大飛機的商業成功促進我國航空產業的高質量發展,助推多領域民航強國目標的實現。
兩業融合不是犧牲航空運輸業來成就民機制造業,而應處理好行政力量這只“有形的手”和市場力量這只“無形的手”之間的關系。美國是通過“以軍帶民”“軍民融合”的路徑推動政府與市場雙向發力,支撐民機制造業和航空運輸業實現相隨發展、一體融合。我國國產大飛機事業,是國家意志的體現,必須充分發揮政府的主導作用,推動體制機制的創新,系統設計更具創新性、針對性的產業扶持政策,在頂層設計、財稅支持、行業立法、市場拓展、人才培養、技術獲取、標準制定等方面給予更加穩定、更加長期的支持。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民機制造業的全球產業鏈屬性不會發生變化,航空運輸的全球市場屬性也不會戛然終止,國內外市場共抓應該成為我國兩業融合的基本導向。當前我國民用航空制造業處于起步階段,面對一個已經被歐美占據制高點的全球市場,要想突圍,首先需要牢固樹立“以客戶為中心”的市場觀念,在技術創新、營銷和服務等關鍵方面以市場化的方式進行、不斷迭代升級產品和服務,打造真正有市場競爭力的大飛機;其次要精心呵護國內市場對我國大飛機發展的基本盤,充分發揮國內大規模航空市場、大型航空公司、產業鏈供應商組合優勢,實現自主制造成本優化的良性循環;再者要同時在積極融入全球航空制造產業鏈中成長,推動產品研發、市場營銷、供應鏈管理國際化,提升品牌國際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