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海伯

這里說的門頭,不是指大門閣樓,而是指自家戶族,這里講的姑娘,不是一般意義上年輕的女娃,而是指那些已經出嫁的本族女性。
我們這支左姓人口不足千人,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大約有三百年。宗譜和神軸(祖上歷代亡人的名字,按輩分列于其上),“破四舊”時全被燒毀,我們這一支左姓族人到底來自哪里,至今也沒能厘清。
我關注宗族,特別是關注門頭上的姑娘,大概始于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
那時農村時興拜年。初一拜戶族,初二拜舅舅,初三拜岳丈,初四拜親朋……從大年初一,到正月十六,天天都有拜的。農村道路泥濘,沒有自行車,更不用說摩托了。拜年任務異常艱巨繁重,讓人不堪其苦。拜年走動的親戚,回頭一看,大多是族上出嫁的沒出五服的姑娘。
我牽頭召集族人開會,商議來年除自家一母同胞的姑娘走動以外,其余的全部不走了。大家異口同聲,一致贊同。自此,那些通過拜年,或偶回娘家,進入我視野的姑娘,慢慢的就像宣紙上隨歲月漸漸模糊的字跡,在我的記憶里逐漸褪去。她們最終都淹沒在俗世紅塵之中,沒留下什么,以致無跡可尋。
由此,我聯想到我族中的那些女性:我的奶奶、我的親娘……她們也曾是別人門頭上的姑娘。有一天發現,她們相繼逝去后,在我們戶族的神軸上,卻連個全名都沒留下!
我沒見過我爺。但我知我爺叫左世堂。我見過我奶,她死于我初中期間的一個大年之夜。但我不知我奶的名字。在神軸上,左世堂名字右下角,有兩個小字,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