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銳
1908年,尚流亡海外的梁啟超先生頗耐人尋味地撰寫了長篇傳記《王荊公》,力圖全面重評北宋改革家王安石。據《梁啟超年譜長編》載,“先生著《王荊公》一書成,?該書凡二十二章,?主旨在發揮王荊公的政術,?所以對于王氏所創新法的內容和得失,?討論極詳,?并且往往以近世歐美的政治比較之。”梁在《王荊公·自序》中講得更直白:“自余初知學,即服膺王荊公。欲為作傳也有年,牽于他業未克就。頃修國史至宋代,欲考熙豐新法之真相,窮極其原因結果,鑒其利害得失,以為知來視往之資……非欲為過去歷史翻一場公案,?凡以示偉人之模范。”
無獨有偶,1908年8月26日,?著名思想家嚴復由上海至天津,“旅次,?批閱《王荊公詩》,先后加批注200余條、和詩30余首,?如《和荊公》《和〈適意〉》《和〈愍儒坑〉》等”。讀罷,嚴復認為,政治改革家不能從理想觀念出發,?也不能輕易迷信外國的模式方案;國家政治理當變革,?但切忌輕舉妄動,而應在分析具體情況基礎上制定可行方案,?采取漸進式改革。他在總評王氏《上仁宗皇帝言事書》時作過如下精彩闡述:“執此篇之言以勘今世諸文明國之所為,則其用意、操術之異眾矣。蓋此篇所謂陶冶人才者,凡以為國家之用而已,凡以為人主之所取任而已。而今世文明國之所為不然。彼謂人道有宜完之分量,而人群以相生養而存。非教則無以合群,?非學則無以完為人之量。是故教育者,?欲人人知職分之所當為、性分之所固有已耳,?非必拔植其躬以為人才、以為國家所官使,而修政臨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