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歸“一”

薛倩琳

左圖是一片蕨類植物的葉子，它是不是看起來很整齊，或者說很有規律？這片大葉子的正中間有一條筆直的葉莖，葉莖兩側整齊地排列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葉子。它們不是垂直于葉莖的， 而是朝著葉片生長的方向稍稍傾斜。之所以說“ 整齊”，是因為這些小葉子的距離近似相等，就像比著尺子長出來的一樣。再來看看這些小葉子。它們的正中間也是一條筆直的小葉莖，小葉莖的兩側同樣整齊地排列著對稱的小小葉片，這些小小的葉片就像一個個“1”，共同組成了這片大葉子。

艷麗的大麗花的花瓣也非常整齊、有規律。一片片的花瓣就是“1”，它們像同心圓一樣一圈一圈圍合在一起。每一圈花瓣綻開的程度都不同，從內向外，從小到大，依次遞增， 最內層的花瓣含苞待放， 然后逐層綻放， 一直到最外層的盛放。

一種名為方塔的多肉植物，它的外觀看起來更加規則，因為它幾乎是完全對稱的。方塔的葉片兩兩相對，相對的兩片葉子就像復制粘貼的一樣，然后不斷“復制”堆疊，形成高塔一樣的形態。對比我國的傳統建筑高塔，它們不僅名字相似，樣子是不是也很相似呢？

在大自然里還有很多事物具有類似的規律，比如玉米，一粒粒的玉米粒就是“1”， 緊緊挨著插接在中心的稈上，靠近兩端處像是被壓扁似的迅速收縮起來。

竹子上有竹節，每段竹節的長度很有規律，人們還會用竹節的多少來測量竹子的高度。中國文人非常推崇竹子，并留下了無數以竹子托物言志的名作。你如果觀賞過這些畫作就會發現，畫家在畫竹子時落一筆便是一竹節。竹節便是竹子的“1”。摩天大樓與竹子的結構是不是很像？

除了植物外，動物中也有大量類似的規律。你看這條蟒蛇的骨架，是以脊柱為中心左右對稱的結構。它左右的骨骼結構幾乎完全相同，僅僅是放大（身體中部）或縮小（頭部和尾部）的差別。

魚鱗一片一片疊壓，細密、規則且質地堅硬，能夠有效地幫助魚類抵抗疾病以及保持“魚形”。我國古代建筑的屋瓦就借鑒了魚鱗的原理，其美麗絢爛的粼粼光澤，更是無數時尚服飾的靈感源泉。

無數細小的、重復的“1”，或保持不變，或縮小放大，或按照一定角度旋轉，組成一個較大的、完整的形體——這就是鼎鼎大名的“模數化”概念。之所以名稱中有一個“數”字，是因為這些“1”的變化需要用數學方法推演出來。不過，模數化的本質意義不在于數學性，而在于其背后理性的思維方式和設計方法，數學只是這種設計方法的表達方式而已。你可以將模數化理解為規律化，只要遵循一定變化規律的設計行為都是模數化。

模數化的歷史非常悠久，對人類文明的生存和發展意義重大，尤其是在建筑領域。“模數”讓我們能用眼睛看到自然規律，具有非常理性和諧的美感和極強的秩序感。古希臘有一句名言：“哪里有模數，哪里就有美。”在此不得不提到黃金比例。黃金比例是公認的能讓人的視覺產生美感的比例關系，常見的A4、A3紙張的比例大小都是黃金比例的體現。黃金比例是“模數化”的一個特例，也是“模數化”的經典范例。0.618 是大自然經過億萬年的演化鐫刻在地球上的美妙數字。

這里有一套“ 材分制” 建筑模數體系。有八個規格等級的“材”和各等級中用材之分的尺寸規格以及各自在不同等級建筑中的使用方法。

《周禮？考工記》里記載：“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涂九軌。左祖右社，前朝后市，市朝一夫。”從原始器物上的紋飾到漢字的創造，再到古代建筑的設計和城市規劃布局，都滲透著“模數化”思想。到了現代社會，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更是無法脫離模數體系，如建筑的設計和施工、機器化大生產等。可以說，脫離了“模數化”，現代人類社會便無法正常運轉。

“模數”的思想和方法從古至今都是人類文明的寶貴財富，伴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而發展，在新的時代和科學技術的背景下將生發出更豐富、更精彩的內容和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