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霍桑《胎記》中的雙重諷喻

曹友義

內(nèi)容摘要：美國浪漫主義時期作家納撒尼爾·霍桑的短篇小說《胎記》給讀者描寫了發(fā)生在美國19世紀一對夫婦之間的悲劇。該短篇小說具有雙重意義，表層字面意義上在于讓人們了解美國19世紀的婚姻狀況、科學家的執(zhí)著以及對“美”的偏見，而深層次的抽象意義則是向人們詮釋了作家霍桑對女性的地位、理性生活的思考、對待科學的正確態(tài)度以及真正的審美觀。霍桑的《胎記》這種雙重意義非常符合諷喻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通過對《胎記》這篇短篇小說的雙重意義分析，我們就不難理解諷喻這種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了。

關鍵詞：霍桑 《胎記》 表層意義 深層次意義 諷喻

“諷喻”是英美文學作品中常見的一種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很多的英美文學家也都運用到這種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來進行文學創(chuàng)作并留下了許多優(yōu)秀的文學作品，許多英美文學家的作品里都會有除了字面意義之外的深層次象征意義。如英國詩人威廉·華茲華斯的《The Chimney Sweeper》表面上是描述了一群英國社會底層的童工，而深層次的含義是痛斥、批判英國當時教會的虛偽和社會的不公。雪萊的《Ode to the West Wind》表面上是描述西風的摧枯拉朽之勢，而實際上是歌頌贊美革命的磅礴氣概和愿意參加革命的心情。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的《Mending the Wall》《The Road not Taken》， 美國著名的大文豪馬克吐溫、著名的“曼哈頓桂冠詩人”歐·亨利等許多英美文學家的作品都具有字面和深層次含義。很多中國古代詩人的作品也表現(xiàn)出了這種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但筆者認為美國作家納撒尼爾·霍桑的《胎記》的雙重意義非常明顯，是諷喻手法創(chuàng)作的典范。“諷喻”不是起源于中國古代詩學創(chuàng)作，而是舶來品。其英語詞義為“allegory”，由希臘語“allêgoria”轉(zhuǎn)換而來，其義為“換句話說”或“言在此意在彼[1]”。諷喻的文學體裁可以為詩，也可以是一個故事或一種敘述文體，這個故事或敘述文體通常有一定的長度、人物、活動以及具有抽象意義和道德品質(zhì)的故事背景。它通常會有兩層意思，一個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個是它的象征意思。諷喻一詞的英語“allegory”。早期被有些中國的學者翻譯成“寓言”，并給諷喻的定義為“一種敘述文體，作為一種文學體裁樣式，它指在一部作品中寓含著雙重意義，一重是主要或表層意義，另一重是第二或者深層的意義” [2]。諷喻的文學體裁也不是僅限于敘述文體，也可是詩歌。霍桑的《胎記》就非常符合諷喻這一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

一.霍桑的《胎記》

美國19世紀著名的浪漫主義作家納撒尼爾·霍桑于1804年出生于馬薩諸塞州勒姆的一個破落的貴族家庭。早年父親去世后隨母親在外公家度過了孤獨而壓抑的童年，其間他大量閱讀了司各特、菲爾丁得等名家的文學作品，為他成為一名偉大的作家奠定了基礎，另外家族中的清教傳統(tǒng)對他的文學創(chuàng)作思想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大學畢業(yè)后開始短篇小說創(chuàng)作。霍桑的短篇小說大多取材于新英格蘭的歷史或現(xiàn)實生活，著重討論人性和人的命運等問題。霍桑本人不贊成愛默生的超驗主義，對社會的改革和科學的進步持懷疑態(tài)度。霍桑一生留下了很多優(yōu)秀的作品，他最為人熟知的作品是他的長篇小說《紅字》。《胎記》收錄于霍桑的短篇小說集《古屋青苔》，小說講述了一位理想主義的科學家為了移除他妻子臉上的一個胎記而遭受失敗的故事。小說情節(jié)簡單，人物形象生動，故事的哲理性很強，令人深思，在簡單的字面意思里，寓含有非常深刻的象征意義，非常符合諷喻的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下面筆者就具體從分析這篇短篇小說的第一層意思（表層意思）和其第二層意思（深層意思）來探討諷喻這種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

二.《胎記》的表層意義

霍桑的《胎記》講述了男主人公埃爾默和他年輕的妻子喬治亞娜之間的故事。埃爾默是一位狂熱的科學愛好者，娶到年輕的妻子喬治亞娜的初期，埃爾默是愛她的，但隨后并有些嫌棄他的妻子了，因為他妻子的臉上有一塊手掌形狀的胎記。埃爾默決定用他“科學的方法”移除掉這塊胎記。喬治亞娜起初十分不愿意她丈夫移除這塊胎記，因為她認為這塊胎記是與生俱有的，是她“可愛”的一部分，并且喬治亞娜根本不相信當時的科學條件可以將胎記移除掉。在埃爾默的一再勸說下喬治亞娜同意了讓她丈夫用所謂“科學實驗”來移除掉臉上的這塊胎記，最終埃爾默成功的將胎記移除了，但他妻子的生命也隨之逝去了。我們可以從這個故事來理解霍桑帶給讀者的幾個表層意思：

1.如何理解19世紀美國的婚姻狀況

從《胎記》的故事，讀者可以感受到19世紀美國的婚姻是何等狀況。男主人公埃爾默一位狂熱的科學愛好者，但為了娶到年輕漂亮的妻子喬治亞娜，埃爾默不惜犧牲自己的事業(yè)，放棄自己的科學實驗走出實驗室并花了不少的力氣來迎娶美麗的妻子（persuaded a beautiful woman to be his wife[3]），從而使他除了對科學的愛之外又有了對妻子的愛。這種夫妻之間的愛只是兩人婚姻的開端。但婚后不久埃爾默就對他的妻子產(chǎn)生了不滿，開始對他妻子臉上的那塊胎記產(chǎn)生的厭惡的想法，并試圖勸妻子讓他將其移除。因為妻子不愿意讓他除掉她臉上的胎記，因此兩人的關系也逐漸冷淡。隨著時間的推移，埃爾默愛的天枰漸漸偏向了科學，最終選擇了對科學的狂熱追求而導致了他妻子的死亡，從而失去了妻子的愛。在這個過程中，盡管埃爾默有時會感到對妻子的愧疚，有時會有一種負罪感，但對科學狂熱的最追求，使埃爾默對科學的愛，或者說是對事業(yè)的愛戰(zhàn)勝了對妻子的或者說對親人的愛，這或許就是霍桑想告訴讀者的美國19世紀人們的婚姻觀：家庭是重要的，但事業(yè)更重要。

2.如何了解19世紀美國的科學

霍桑通過《胎記》這篇短篇小說向人們描述了美國當時的科學現(xiàn)狀以及人們對科學執(zhí)著的追求和科學帶給人們最終的結(jié)果。19世紀的美國在獨立戰(zhàn)爭后剛剛成為一個新興的國家，隨著蒸汽機在工業(yè)和農(nóng)業(yè)的廣泛應用，美國的經(jīng)濟得到了飛速的發(fā)展，這大大激發(fā)了人們對科學的追求和向往，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個對科學狂熱追求的“埃爾默”，他們熱衷于科學實驗，希望用科學來改變社會，改變家庭，甚至改變自己的人生，讓一些變得都更加美好。像埃爾默這樣的科學家為了追求科學事業(yè)，可以不顧家庭，甚至可以犧牲家人的生命，但往往又會事與愿違，《胎記》里埃爾默和他妻子的故事就告訴我們，科學的結(jié)局往往與人們的初衷是有區(qū)別的，有時候會恰恰相反。

3.如何了解19世紀美國人的審美觀

在埃爾默的《胎記》里，有一個故事的主要線索和中心點，就是移除埃爾默妻子臉上的那塊手掌形狀的胎記。在故事的開頭，霍桑描述到埃爾默娶到了一位“漂亮”的女人作為他的妻子，但婚后不久埃爾默就覺得他妻子臉上的那塊胎記使他的妻子不漂亮了，盡管他的妻子調(diào)侃到這個胎記使他變得可愛，并且是與生俱來的，不可改變的一個現(xiàn)實，但埃爾默卻不認可他妻子的說法，并堅持覺得應該移除掉這塊胎記，最后不顧他妻子的反對和恐懼，埃爾默依然要將這塊胎記除掉，而最終導致了他妻子的死亡。讀完《胎記》，我們不僅為一個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惋惜，更懷疑埃爾默的審美觀，如果埃爾默那么在乎他妻子臉上的那塊胎記，又為什么要娶她呢？而在故事的開頭，霍桑卻明明寫到埃爾默娶到了一位“漂亮”的女人作為妻子。這種巨大的反差，這許就是霍桑想要告訴讀者的，像埃爾默這樣的丈夫根本沒有正確的審美觀，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美”。

三.《胎記》的深層意義

讀完霍桑的《胎記》，我們不僅會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雖然故事情節(jié)簡單，故事人物單一，但細細品味，我們就會感受到這篇短篇小說的深層含義，同時也會明白霍桑寫這篇短篇小說的良苦用心。

1.霍桑的女權(quán)主義思想

雖然霍桑是一位男性作家，但在這篇短篇小說里霍桑卻給讀者的第一個深層次意義便是“女權(quán)主義”思想。在《胎記》的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過程中，特別在是否要移除胎記的這場“斗爭”當中，作為丈夫的埃爾默至始至終處于強勢，雖然有時候會感到內(nèi)疚或有負罪感，但埃爾默沒有一絲對妻子的理解和同情，而妻子喬治亞娜則從頭到尾都處于弱勢，處處表現(xiàn)出的是忍讓、無奈甚至是痛苦，但沒有一絲的反抗或者是憤怒，而寧可用生命來表現(xiàn)她對丈夫的信任，這難道不是一種“愚忠”嗎？最終霍桑用了一個悲劇般的結(jié)局，用女性的生命來結(jié)束這個故事。可見霍桑想要表達是對處于弱勢的女性的一種同情和對處于強勢的男權(quán)思想表達出了一種不滿。霍桑通過這個故事讓讀者不得不思考在19世紀的美國，婦女的地位何在？婦女的權(quán)益何在？這也許就是霍桑想要表達的對美國當時的社會的失望和不滿吧。

2.霍桑的清教主義思想

在霍桑的這篇短篇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到霍桑的清教主義思想和理性主義的痕跡。霍桑相信人的“原罪”（original sin[4]），霍桑把現(xiàn)實生活中的許多問題歸結(jié)為“人類的罪惡的天性”。在《胎記》這篇短篇小說里，埃爾默對待妻子臉上的那塊胎記的態(tài)度是不能容忍的，但胎記是與生俱有的，是生命的一個部分，上帝創(chuàng)造了美麗的女性喬治亞娜，但卻不完美，卻有著瑕疵，這本應該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帝的安排，是不可改變的一個事實。這就是霍桑的清教主義思想。而霍桑卻讓埃爾默忽略了這一點，他采用了非理性的手段來達到不可能達到的目的。而這種非理性的做法的結(jié)果卻導致了他最終失去她的妻子，霍桑想告訴讀者非理性主義思想便是“人類的罪惡的天性”的根源，人的命運也會因為不理性而改變，這也許就是霍桑的清教主義思想的具體表達吧。

3.霍桑對待科學的態(tài)度

《胎記》的另外一個深層次含義便是霍桑對科學的態(tài)度。這個故事的表層含義告訴讀者，科學不能改變一切，科學不能改變上帝的意志。可以說通過這個故事的結(jié)局我們就能了解到的表層含義是霍桑對當時美國的社會改革和科學進步是持懷疑態(tài)度。但深層次的含義卻讓讀者真正理解到霍桑對待科學的態(tài)度并不是反對，而是如何理性的對待學科和運用科學。霍桑想通過這個故事告訴人們他反對人類利用現(xiàn)代科學手段滿足私欲、甚至是戕害生靈。霍桑這樣描寫，無非是想告訴人們科學手段要正確運用，科學實驗也并不都是會有結(jié)果的。所以實際上霍桑并不是反對科學，相反他是支持科學的，并且想告訴人們要正確運用科學，這樣科學才會對人類有作用。霍桑對待科學的態(tài)度使這篇短篇小說作品不僅僅是一個關于世俗生活的悲劇，而是警示人們科學并不是萬能的，對待科學要客觀，不能盲目信從。

4.霍桑揭示了科學與自然的關系

在《胎記》這篇短篇小說中，故事中的兩個主角都有一定的象征意義。丈夫埃爾默作為科學家，是19世紀現(xiàn)代科學和文明的化身，他狂熱的投身于科學實驗，他堅信科學的神奇力量可以改變一切，包括自然規(guī)律，并努力的按照人類的意志塑造世界，從而滿足人類的一切主觀愿望。所以他想盡一切辦法企圖依靠自己的科學手段將妻子臉上的胎記移除掉，從而徹底消除自己心頭由于虛榮而產(chǎn)生的陰影。妻子喬治亞娜則是自然的化身，霍桑在故事的開始把她描寫得美麗動人，她不僅有嬌美的外表，也有真實、溫柔性格，但在“科學”的強大攻勢下，“自然”也不得不順從，而結(jié)局卻是“自然”遭到了破壞，再偉大的科學也無能無力。霍桑想通過這篇短篇小說告訴人們即使是再偉大的科學力量也改變不了自然規(guī)律，自然規(guī)律是不以人們的主觀意志而改變，我們要理性的使用科學手段，更要尊重自然規(guī)律。

5.霍桑想告訴人們什么是真正的“美”

讀完霍桑的《胎記》，我們不禁會思考一個問題：什么是真正的美？霍桑在小說的開頭描寫到科學家埃爾默娶到了一位“漂亮”的妻子。但妻子喬治亞娜嬌美的外表有些瑕疵，及臉上有一塊胎記，這就給讀者留下了一個思考的問題：難道這就是霍桑筆下的“漂亮”的女性嗎？但隨著故事的開展，讀者會漸漸的認識到喬治亞娜真正“美”的地方。讀者會意思到這個瑕疵是與生俱有的，是不能改變的客觀存在。而且她有真實的品行，溫柔的性格。在與丈夫的溝通中，喬治亞娜從不高聲與之爭吵，盡管內(nèi)心十分害怕和感到萬分恐懼，甚至昏倒在實驗室，喬治亞娜還是最后同意支持丈夫的實驗。從某種意義上講，喬治亞娜是用生命來理解丈夫、支持丈夫的所謂“科學”行為。通過故事里喬治亞娜的所作所為，霍桑想要告訴人們的是真善美才是真正的“美”，一個人的美麗不能光看外表，內(nèi)心的“美”，才是真正的美，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霍桑在故事的一開始就將喬治亞娜描寫成“美麗的女人”了。

細細品讀霍桑的《胎記》，我們發(fā)現(xiàn)這個故事類似一個“寓言”，因為到今天我們都能知道即便是科學再發(fā)達，但“胎記”依然是無法除掉的。霍桑通過這樣一個科幻般的故事不僅僅是想讓讀者看懂這些表層意思，及美國19世紀的婚姻狀況、美國19世紀的社會發(fā)展和科學進步以及人們對“美”的不正當追求，同時更重要的是要讀懂它的深層次的抽象意義，及要充分了解霍桑在這篇短篇小說里所表達的對女權(quán)主義追求、對非理性生活的批判、對待科學和自然應該采取的正確態(tài)度和正確的審美觀，這種雙重意義的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會讓讀者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并且產(chǎn)生共鳴。雖然在中外文學的歷史長河中，有許許多多的文學作品都具有雙重含義，但像《胎記》這樣的“諷喻”體裁文學作品會讓讀者更加能夠理解“諷喻”體裁的文學作品的魅力，及“言在此意在彼”。只有充分了解了“諷喻”這種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我們才能真正讀懂霍桑的這篇短篇小說，才能真正理解霍桑的創(chuàng)作意圖，達到正確欣賞西方文學的目的。

參考文獻

[1]寧寶劍.中國文學研究，2019，68.

[2]佘江濤.西方文學術語詞典，鄭州，1989，400.

[3]龍毛忠.英美文學精華導讀，上海，2016，152.

[4]龍毛忠.英美文學精華導讀，上海，2016，152.

（作者單位：四川職業(yè)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