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的人

徐樹建

周如海工作之余愛看書寫字聽音樂，興趣廣泛、格調高雅，可今年都快三十了還沒有女朋友。之所以一直交不上女朋友，是因為周如海發現女孩子們總是三句話不離這三件事：你有房嗎？有車嗎？收入高嗎？

這樣庸俗的女孩，周如海看不上，他寧可單身。難道世上就沒有一個跟自個兒志趣相投的女孩嗎？

這天，周如海要買一件T恤衫，信步走進一家服裝店，挑選一氣后看中了一件。正要付款，旁邊有人開腔了：“先生，這件T恤不適合你。”

周如海驚訝地轉頭一看，發現說話的是店里的售貨員，是一個女孩。

女孩有著白皙的臉龐，一臉認真地對他說：“先生，你體形稍胖，穿這樣橫條紋的T恤會顯得更胖，所以建議你買件豎條紋的T恤，例如這件。”女孩說著遞了一件過來。

周如海謹慎地瞄了一眼這件T恤的標簽，想不到的是，這件竟比自個兒挑的那件還便宜些。

周如海知道售貨員是根據銷售業績拿提成的，眼前這位卻不同尋常……

不對，肯定有陷阱，這件肯定質量有問題。

可是左看右看，半點問題也沒有。要不穿上試試？待一穿上，他忍不住暗自叫了一聲好，鏡子中的自己果然看著像是瘦了一點。女孩有眼光，并且心地善良。

時間流逝，周如海又陸續買了其他衣服，自然全是在這家服裝店買的，每次去女孩都認真介紹，并且她挑中的衣服都相當不錯。

時間一長，周如海的心變得有些異樣起來，女孩青春洋溢的氣息令人陶醉，兼之難得的真誠，舉手投足間別有一番韻味，他一直在找的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可是，致命的是，女孩的工作不怎么樣，只是一個售貨員，收入不高、工作不穩定，結婚可是一輩子的事……怎么辦？

周如海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這天索性約了女孩喝茶，順便深入了解一下。

兩人聊了好久，女孩突然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一臉羞澀地說：“周如海，那個，你是不是喜歡我？”

周如海頓時天地倒轉，有幸福的眩暈，但更多的是無奈的痛楚。

他喘口粗氣，艱難地說：“這個，我更愿意跟你做一般朋友……”

女孩低低地問道：“為什么？是嫌我工作不好嗎？”

周如海不吱聲，女孩一下子懂了，這是默認了，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

周如海從此再也不去那家服裝店了，連萬不得已要路過時也繞得遠遠的，有時遠遠看著服裝店，心頭一陣迷茫。

這天他正看電視，嘴里一口茶突然噴了出來，吃驚得無以復加！

那是一個本地訪談節目，主持人在采訪一位新近聲名鵲起的女作家，竟然是她，千真萬確是她！她在服裝店打工之余竟然創作發表了好多文章！

周如海跳起來，閃電一樣沖出門，一口氣奔到服裝店，可是，服裝店女老板告訴他，女孩辭職了，不知所向，手機號碼也換了。

女孩正是那次喝茶之后才辭職的。

周如海呆呆地站著，腦子里就像街面上的汽車一樣呼嘯著來來去去……

周如海想起來了，女孩一直沒問過他是否有車有房，收入多少。

自己一直苦苦尋找一個不庸俗的人，卻驀地發現，原來庸俗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