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期待去上學

虞永平

一、兒童對上小學有期待是常理

對新的環境充滿向往和期待，對新的世界產生好奇和興趣，這是人類個體生命正常的反應，也是一種自然的狀態。從這個意義上說，幼兒園大班的孩子完全有可能對上小學充滿期待，他們上學的愿望和熱情不是被成人激發出來的，而是他們自身內心萌發的一種向往。帶著向往和期待升入小學的兒童，有一種自然適應的能力，只要小學教育是“零起點”的——不超標、不加速、不越規，兒童又有充分的入學準備，一年級新生的“適應難”就不會出現。也就是說，兒童的入學適應取決于三個方面：一個是幼兒園和家庭充分的入學準備，尤其是心理、社會和能力等方面的準備，二是小學適宜的教育內容和方法，三是兒童自身的愿望。

問題是兒童對小學真有期待嗎？他們期待的是什么？他們的期待能實現嗎？如果兒童的期待都不能實現，那肯定會產生挫敗感，從而導致不適應。所以，創設讓兒童對上小學產生期待的環境，并且鼓勵兒童的合理期待，這是兒童入學適應的動力所在。首先是兒童要有期待。期待是兒童自己生發的，不是外加的，更不是逼迫的；期待是在兒童現實的生活過程中產生的，兒童的生活決定了兒童的愿望。如果幼兒園生活就是鼓勵兒童探索發現的，并為兒童創設了豐富多樣的環境，能滿足兒童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能不斷拓展兒童的活動空間，不斷豐富兒童與現實世界的關系，讓兒童真正能在與周圍世界的相互作用中受益，那兒童一定有進入并了解新環境的熱情和愿望。如果幼兒園教育是“小學化”的，兒童的學習是被動的、無趣的，兒童經常被大量的學習任務壓迫著，并經常接受關于小學更嚴格要求的告誡，那兒童怎么可能產生對小學的期待呢？！

家庭生活也是如此。家長過于著急，讓兒童過早承受額外教育，或者將小學和小學老師妖魔化，兒童不但不能產生對上小學的愿望，還可能產生對上小學的恐懼。有一幅幼兒園大班兒童參觀小學后畫的畫，畫面中是一個微笑的老師，這個孩子說她畫的是“其實小學老師也是很溫柔的”。“其實”意味著什么？我們完全可以猜想這個孩子原來被成人告知的是“小學老師很兇”，我們也可以推斷，去小學參觀的一路上，這個孩子內心帶著對小學老師的懼怕甚至是恐懼。當她發現小學老師沒有那么可怕時，顛覆了成人給她的認知，微笑的小學老師便成了她最想畫的內容，“其實小學老師也是很溫柔的”成了她最想告訴別人的事情。我們可以設想一下，形成“其實小學老師也是很溫柔的”的這個印象前后，這個孩子的生活和心理會有怎樣的變化。內心籠罩在“小學老師很兇”的陰影下的兒童是難以真正產生強烈的上學愿望的。

二、兒童繪畫作品中顯現的上學期待

作為入學準備的重要組成部分，幼兒園教師該聽聽兒童到底想去一個什么樣的小學的心聲；作為入學適應的重要引導者，小學教師該聽聽新生關于小學到底有沒有意思的心聲。為此，我們組織了一次兒童畫畫表心聲的活動——要求在幼兒園生活僅剩一個多月的兒童以“我想上一個怎樣的小學”為主題畫一幅開放性主題畫，讓兒童以繪畫的形式描述自己對即將生活于其中的小學的期待。兒童會關注小學的哪些方面呢？什么是他們聚焦的重點呢？這些畫里能體現他們的情趣和愿望嗎？是否會流露他們的心情呢？我們能不能從這些畫中看到他們的內心，感受到他們的期待和向往呢？這也許對我們開展入學準備教育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

兒童充分想象表達自己對未來小學的期望。受疫情的影響，組織繪畫活動前幼兒園開學才一周，兒童還沒有機會參觀小學，所以大部分兒童對小學的描述主要是外觀的，即平時路過小學所能看到的景象，如大樓、大樹、大操場等。有些平時沒怎么在意小學的兒童就以幼兒園為基礎去想象，在幼兒園基礎上放大，如樓要高一點，操場要大一些，人要多一點，升旗臺要大一點，等等。也是因為缺乏對小學的具體感知，有部分兒童把小學想象得非常宏偉，畫面都是高樓大廈，有的還畫了金碧輝煌的摩天大樓，甚至有點“奢侈”，連黃金和寶石都用上了。有些兒童把小學設計成了富麗堂皇的城堡。由此可見，兒童對小學的建筑色彩、外形甚至結構都賦予了自己的想象。還有兒童在小學的圍欄上“設計安裝”了助推器，說是可以把學校送上太空，這是典型的太空迷作品。從兒童的畫面內容看，他們也很關心足球場、籃球場等運動場地，當然也是具有小學特征的場地。有一半以上的兒童在學校建筑上畫上了大鐘，主要的原因是成人在引導兒童的過程中，都強調了小學的鐘聲、鈴聲和遵守時間的重要性。

兒童將自己的興趣放大并投射到小學之中。兒童對游泳、動物研究、航天、科學實驗、博物館等個人興趣和愛好，分別轉化到小學的游泳館、標本制作室、火箭發射實驗室、科學小實驗室、博物館等設施之中，將自己最想表達的細節盡情表達出來。有什么樣的課程，兒童就會有什么樣的思維。在一貫主張種植并有“小蜜蜂”農場的幼兒園中，多個兒童希望小學有種植園地，有的還希望種植的蔬菜能解決自己在學校的中餐。在關注科技的幼兒園中，兒童會在小學里融入很多科技的元素，甚至考慮了發揮機器人的作用。

沒有畫盡的是兒童的疑惑及疑惑中的期待。有些兒童對學校的硬件沒有任何期待，他們期待的是生活細節，如“我想上的小學是一個可以自己添飯和打飯的小學”“我想在我的小學里看書”“我想在我的小學里運動，比如跑步跳繩”。有的兒童描述了自己上小學的心情，如“我希望在小學上課很開心”。也有少數兒童表達了自己的疑惑，比如小學可不可以玩大型運動器械？小學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小學上一次課要多少時間？我們要從大三班轉移到小學，小學能不能去操場跑步？小學的老師比我們幼兒園的老師嚴格，小學能不能尿尿？小學能不能打籃球？小學老師是什么樣子的？小學有什么區域可以玩？有一個孩子的期望是“我想上一個很漂亮的小學，很美好的小學。”接著加了一句“小學是什么樣子的？”說明他還是不了解真實的小學，想知道真實的小學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兒童對小學有定性的期待。部分兒童提出要上“大的小學”，部分兒童提出要上“好的小學”，個別兒童提出要上“非常好的小學”，還有的兒童直接說要上“南京第一好的小學”“南京第一名的小學”。有的幼兒對“好”有自己的理解：我想上多寫字的小學；我想上多多學習的小學；我想上多鍛煉的小學；我想上多讀書的小學；我想上有藥草園的小學；我想上的小學很大，有我喜歡的老師，作業很多。也有的兒童這樣描述自己即將進入的小學：一是老師很溫柔；二是同學都很好；三是作業很少；四是環境很好。兒童對“好”的理解是各不相同的，尤其對作業的看法不盡相同，但大多希望小學作業少一點、同伴多一些，個別小朋友甚至強調希望上作業很少的小學。當然也有個別兒童希望上作業特別多的小學。也許他們對作業的看法就是不一樣的。一些兒童已經知道小學有語文、數學和外語等課程。很多兒童希望小學里還有區域、大型玩具等活動。也有一些兒童希望小學的名字要好聽一些，有的兒童還希望小學建在山坡上。很多孩子提出了對老師的要求，核心是“溫柔”，也有少數提出“漂亮”“可愛”等。多位兒童明確提出希望“老師對我很好”。有的兒童除了提出同學要多，還提出“我希望有一些溫柔的小學生，我不喜歡那些不聽話的小學生”。

三、維護兒童對上小學的期待

幼兒園入學準備不是成天把“小學”掛在嘴上，也不是把小學的座椅板凳搬到幼兒園就能達成入學準備目標的，而是要全面系統地落實《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的精神，結合教育部《關于大力推進幼兒園與小學科學銜接的指導意見》中《幼兒園入學準備教育指導要點》的要求，進行系統的規劃和落實。在心理準備（向往入學、情緒良好、喜歡運動、動作協調）、生活準備（生活習慣、生活自理、安全防護、參與勞動）、社會準備（交往合作、誠實守規、任務意識、熱愛集體）和學習準備（好奇好問、學習習慣、學習興趣、學習能力）四個方面深入探索，努力實踐，全面落實入學準備的目標和要求。幼兒園要將入學準備的任務貫穿在三年教育中，并在大班加以強化。避免用知識準備代替全面準備，避免加重兒童的負擔，避免提前學習和強化訓練，避免造成兒童的學習厭倦。

入學準備教育要通過參觀、交往、體驗、模擬等多種活動，讓兒童真正了解小學生活，感受小學生活的趣味、挑戰和不同，提升小學生活對兒童的吸引力和感召力，讓兒童產生對小學的好奇、向往，提升對小學生活的自信。家長和老師要積極鼓勵和合理引導，避免用小學學習和小學老師恐嚇兒童，應當客觀地描述小學生活與幼兒園生活的異同，既要保護兒童對小學生活的好奇與向往，也要為兒童即將面臨的問題和挑戰做好多方面的準備。

入學準備教育最根本的是要真正激發兒童的探索和發現熱情，激發兒童的求知欲和好奇心，缺乏了這些，小學生活再吸引人也只能是暫時的，無法起到持續的作用。在幼兒園的一日生活中，教師要真正遵循兒童的身心發展規律，讓兒童在游戲和日常生活中大膽發現、積極交往、創造表達，充分發揮兒童學習的積極性和主動性；要鼓勵兒童在主動、積極的直接感知、實際操作和親身體驗中獲取經驗，引導兒童感知、思考、表達和創造，保護兒童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鼓勵兒童擴展對世界的認識，讓兒童帶著熱情、帶著渴望、帶著思考跨進小學的大門，積極應對新生活的挑戰，開啟人生又一段的生活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