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徽徽
內容摘要:顏之推《顏氏家訓·書證》論及《魯頌·駉》“駉駉牡馬”時,稱“牡馬”不當作“牧馬”解,并稱《魯頌·駉》中的“良馬”性別只有“牡馬”。結合眾多文獻可知,此結論并不完全成立。顏之推不僅對證據的解讀不足,推理邏輯也不夠嚴密,還忽略了毛詩系統下對《魯頌·駉》主旨思想的闡釋方向和《詩》本身寫作特點。
關鍵詞:顏之推 顏氏家訓 詩經 駉駉牡馬
有人說“《禮》:諸侯六閑,馬四種,有良馬,有戎馬,有田馬,有駑馬”,在《顏氏家訓·書證》中作者提出“駉駉牡馬”,如此聯章復沓只是為了取得一唱三嘆、余音不絕的歌詠藝術效果。本文小辯“駉駉牡馬”,探尋了此類國學經典的魅力。
一.《顏氏家訓》對“駉駉牡馬”的解讀
“駉駉牡馬”為《詩·魯頌·駉》中詩句,全篇引用如下。
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驪有黃,以車彭彭。思無疆,思馬斯臧。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騅有駓,有骍有騏,以車伾伾。思無期,思馬斯才。駉駉牡馬,在坰之野。溥言駉者,有驒有駱,有騮有雒,以車繹繹。思無斁,思馬斯作。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魚,以車祛祛。思無邪,思馬斯徂。[1]
顏之推所作《顏氏家訓·書證》,對該篇《詩經》所指馬的種類有深入討論,現引原文如下:
《詩》云:“駉駉牡馬。”江南書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為放牧之牧。鄴下博士見難云:“《駉頌》既美僖公牧于坰野之事,何限騲騭乎?”余答曰:“案:《毛傳》云:‘駉駉,良馬腹干肥張也。其下又云:‘諸侯六閑四種:有良馬,戎馬,田馬,駑馬。若作牧放之意,通于牝牡,則不容限在良馬獨得駉駉之稱。良馬,天子以駕玉輅,諸侯以充朝聘郊祀,必無騲也。《周禮圉人職》:‘良馬,匹一人。駑馬,麗一人。圉人所養,亦非騲也;頌人舉其強駿者言之,于義為得也。《易》曰:‘良馬逐逐。《左傳》云:‘以其良馬二。亦精駿之稱,非通語也。今以《詩傳》良馬,通于牧騲,恐失毛生之意,且不見劉芳《義證》乎?”[2]
從文中可見,“駉駉牡馬”中的“牡”字作“牡”還是“牧”自古有爭議,有不少學者和著作都對這個問題作出了解釋。若作“牡馬”,即強壯的公馬,則限定了性別。向顏之推問難的鄴下博士認為,從《詩序》對該篇的思想解讀來看,贊美的是魯僖公重視畜牧,所描寫的馬應不分公母(“騲騭”),言下之意是“牡馬”應作“牧馬”解。顏之推對此表示了異議,他列出了以下三條批駁:
1.“駉駉”為“良馬”的專屬形容詞,既為車駕用馬,也作精駿之馬,“牡”通“牧”的可能性不充分。
2.“牧”釋為‘放牧之意的話,公母都能說通,但“良馬”中必沒母馬。
3.強駿的公馬是匹配國君身份的,用來歌頌魯僖公也是妥當的,并不一定需要用“牧馬”來關聯詩歌主旨。
因此顏之推認為,“駉駉牡馬”此句指向的內容沒有與放牧、母馬相關的內涵,將其解釋為“牧馬”,是有悖《詩序》原意的。實情是否如此?下面再來看《顏氏家訓》是如何解讀自己提出的兩條重要論據的。
《周禮·夏官·圉人職》:“良馬,匹一人。駑馬,麗一人。”[3]
圉人即為養馬人。“駑馬”語出《周禮·夏官·馬質》“馬量三物,一曰戎馬,二曰田馬,三曰駑馬”[4],指的是資質不出眾的下等馬,在這里與“良馬”相對。在當時的禮制下,良馬是“一人一馬”,駑馬是“一人二馬”,顏之推認為從此論據可得,當時朝廷馬官所養的良馬不是母馬。但很明顯,《周禮·圉人職》該句只區分了馬的好壞,馬的性別信息并不能直接體現。
北魏劉芳《毛詩箋音義證》:“《詩》云驪酮牡馬”條云:“北人多作‘牧,,南人多作‘牡”。[5]劉芳此句,只補充說明了顏氏所稱“江南書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為放牧之牧”,對“牡”字作“牡”還是“牧”沒有辨析,因此也無法推斷出《毛詩箋音義證》有任何支持顏之推觀點的傾向。
因此,以上兩個論據都未提供支持顏之推“良馬等于牡馬”觀點的關鍵性證據。該觀點能否成立還需進一步辨析考證。
二.《顏氏家訓集解》對“駉駉牡馬”的解讀
王利器《顏氏家訓集解》對此段進行了諸多補充注釋。以下標明序號,分別列出,并進行辨析[6]。
1.趙曦明曰:“詩序:‘駉,頌僖公也。公能遵伯禽之法,儉以足用,寬以愛民,務農重谷,牧于坰野,魯人尊之。于是季孫行父請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頌。案唐石經初刻牝牡之牡,后改放牧之牧,陸德明釋文作牡,云:‘說文同。正義卻改作牧。”器案:《南史·王融傳》:“駉駉之牧,遂不能嗣。”即本魯頌,則江南書亦有作“牧”之本。
“遵伯禽之法,儉以足用,寬以愛民,務農重谷,牧于坰野,魯人尊之”,出自詩序,是傳統詩學界所認可的《駉》的寫作原因,即為顏之推所稱“毛生之意”,其大意為,本詩歌頌魯僖公草野放牧,不害農田,重視農耕畜牧,恢復疆土,振興魯國。這同時也是“鄴下博士見難”的主要觀點來源。全文未出現牡字,而是牧字。趙曦明還梳理了“牡”和“牧”字的在《詩》不同版本的發展變化,南北版本的分歧并不明顯,顏之推所稱“江南書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為放牧之牧”可能存在疑問。該句被其他古文獻引用時也多有混用的情況,如《文選》作“牧馬悲鳴”[7],《藝文類聚》作“駉駉牧馬”,《初學記》作“駉駉牡馬”等,“牡”“牧”二字形聲相近,并不如顏之推所認為的無通假之關聯。
再分析王利器所引《南史·王融傳》,其原文如下:
上以魏所送馬不稱,使融問之曰:秦西冀北,實多駿驥,而魏之良馬,乃駑不若,將旦旦信誓,有時而爽,駉蔌之牧,遂不能嗣?……融曰:“周穆馬跡遍于天下,若騏騮之性,因地而遷,則造父之策,有時而躓。”[8]
“騏騮”亦作“騏駵”,指青身驪文而黑鬣的馬,見《詩·秦風·小戎》:“騏駵是中,騧驪是驂。”[9]又可泛指駿馬。需注意的是,“魏之良馬,乃駑不若”的“良馬”是“駑不若”的,不是良駿的意思,并且跟上文的“騏騮”相反,這只存在兩種情況,一,這里的“良馬”指魏地某個特定品種的馬,如明程登吉《幼學瓊林》:“騄駬、驊騮,良馬之號;太牢大武,乃牛之稱。”[10]第二種情況就是“良馬”泛指一般的馬匹,與上文互文見義,互為補充。而后又有“駉蔌之牧,遂不能嗣”一句,這里需要注意的信息同樣有兩點,一是“駉”“牧”二字出現于同一句子,并且在同一語境之下;二是“不能嗣”,可理解為沒有子嗣,或者無法繼承“良馬”的質量,如《尚書·舜典》曰:“舜讓于德,不嗣”,但僅憑這一句是無法看出“駉蔌之牧”特定性別的。
2.《爾雅·釋畜》:“牡曰騭,牝曰騇。”郭注:“今江東呼馬為騭。騇,草馬名。”顏師古《匡謬正俗·六草馬》:“問曰:牝馬謂之草馬,何也?答曰:本以牡馬壯健,堪駕乘及軍戎者,皆伏皁櫪,芻而養之;其牝馬唯充蕃字,不暇服役,常牧于草,故稱草馬耳。”《淮南子》曰:“夫馬之為草駒之時,跳躍揚,翹足而走,人不能制。”高誘曰:“五尺已下為駒,放在草中,故曰草駒。是知草之得名,主于草澤矣。”據此,則騲為草之俗體。
這一段是王利器引《爾雅》與顏師古之解釋,說明“騲騭”二字為(牡牝)公母之別,并探究“草馬”稱呼的緣由。但顏師古為顏之推之孫,其“母不如公”一說是直接繼承了顏之推的,他以為母馬不服管教,多用于畜牧,為草馬,而公馬壯健,能堪運輸和軍事之大用,得到了重視,養育于馬廄之中,是對顏之推觀點的進一步再闡釋,不該當做論據。從《淮南子》和高誘的注釋可知,因草而得名的是“草駒”,再結合《說文解字注·駒》“馬二歲曰駒,三歲曰駣”[11]可見“草馬”指的是稱體型瘦小的馬或者是幼馬,并不一定是母馬。所以,顏師古對“牝馬謂之草馬”的解釋和王利器“騲為草之俗體”的論斷,都值得懷疑。
3.趙曦明曰“《易大畜》:‘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案:釋文:‘鄭康成本作逐逐,云兩馬走也。是此書所本。”郝懿行曰:“案:今易文云:‘良馬逐。此衍一字者,蓋從鄭易,陸氏釋文引之云:‘良馬逐逐,兩馬走也。”
這條注釋解釋顏之推所語“《易》曰:‘良馬逐逐。《左傳》云:‘以其良馬二。亦精駿之稱,非通語也。”顏之推從《易》和《左傳》推出“良馬”指精駿。《左傳·宣公》原文是:“趙旃以其良馬二,濟其兄與叔父,以他馬反,遇敵不能去,棄車而走林。”確指優秀的馬匹。但對于《易》“良馬”,無論是從文本看還是從注釋看,指向并不明顯。
4.趙曦明曰:“《周禮·夏官校人》:‘天子十有二閑,馬六種;邦國六閑,馬四種;家四閑,馬二種。凡馬特居四之一。注:‘鄭司農云:“四之一者,三牝一牡。”段玉裁曰:“以《周官》考之,則有牡無牝之說全非。”
5.盧文弨曰:“案:《校人職》又云:‘駑馬三,良馬之數。康成注:‘良,善也。則毛傳所云良馬,亦只言善馬耳。凡執駒攻特之政,皆因其牝牡相雜處耳。坰野放牧之地,亦非駕輅朝聘祭祀可比,自當不限騲騭。墉風干旄,亦言良馬,何必定指為牡?況毛傳以良馬、戎馬、田馬、駑馬四種為言者,意在分配駉之四章,統言之,則皆得良馬之名;析言之,則良馬乃四種之一。
從以上兩段話看,段玉裁和盧文弨很明顯皆與顏之推觀點相反。段玉裁認為,沒有任何類似于《周禮》《周官》的官方文獻規定所謂的“良馬”必須全是公馬;而盧文弨的“良馬為善馬”論則認為,“良馬”無論是廣義上講還是狹義上講都是對馬的一種形容,但無任何證據表明其與跟性別有關,而且盧也強調,《魯頌·駉》中的主要場景為放牧之草野,跟祭祀禮制沒有發生直接聯系,即顏之推特指的“天子以駕玉輅,諸侯以充朝聘郊祀”的專用馬可能性較低。
三.毛詩對《魯頌·駉》的解讀
在古代學術體系下,《詩經》解讀以毛詩為尊。從毛詩系統下的毛傳、鄭(玄)箋、孔疏對該篇的注釋中,也可發現一些有價值的信息,以下分別進行辨析。
“在坰之野”。《傳》云:“駉駉,良馬腹干肥張也。坰,遠野也。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坰。”《箋》云:“必牧于坰野者,避民居與良田也。”
“薄言坰者”。《傳》云:“牧之坰野,則駉駉然。”箋云:“坰之牧地,水草既美,牧人又良。”[12]
本詩四句的起句都是一致的,“駉駉牡馬,在坰之野。”從上兩句的箋傳的解釋可知,《魯頌·駉》描寫的地點就是在郊外的草野、野地、牧地,這是可以確認的,并同時出現了“牧人”一詞,直指放牧之事。
《孔疏》對“駉駉”二字有進一步解釋:
僖公養四種之馬又能遠避良田,魯人尊重僖公,作者追言其事。駉駉然腹干肥張者,所牧養之良馬也。所以得肥張者,由其牧之在于坰遠之野,其水草既美,牧人又良,飲食得所,莫不肥健,故皆駉駉然。[13]既“肥張者”即為“良馬”,“良馬”比起特指的禮制用馬更似泛指健壯駿馬。自然,周代的“六藝”中專門有“御”這一藝,國家軍事力量的強弱與馬匹數量密切相關,“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左傳·成公十三年》),馬政是軍國要務馬,但從毛詩系統的上述傳、箋、疏來看,無一字在解釋“以車繹繹”“以車祛祛”的朝廷乘駕之事,而是認為,該詩詠嘆車馬的重點是贊美魯僖公對農牧的重視、展望魯僖公的政治成果、肯定魯國畜牧業良好發展的概況。
至于《毛傳》中稱“良馬、戎馬、田馬、駑馬四種”,孔疏對此的解釋是:
作者因馬有四種,故每章各言其一。首章言良馬,朝祀所乘,故云彭彭,見其有力有容也。二章言戎馬齊力尙強,故云伾伾,見其有力也。三章言其田馬,田獵齊足尙疾,故云驛驛,見其善走也。卒章言駑馬,主給雜使,貴其肥壯,故云袪袪,見其強健也。馬有異種,名色又多,故每章各舉四色以充之。宗廟齊豪,則馬當純色,首章說良馬而有異毛者,容朝車所乘故也。[14]毛疏認為,《魯頌·駉》用了四個不同的疊詞來形容,是因為馬有不同種類和顏色,故每章各舉例四色描述四種不同形態和特色。
以上解釋中無法確認任何與馬的性別有關的信息。并且,《詩》具有回環往復的寫作特色,聯章復沓是為了取得一唱三嘆、余音不絕的歌詠藝術效果,因此顏色和馬種也并不一定是一一對應的,可能有互相指代、重合。“有驈有皇,有驪有黃,有騅有駓,有骍有騏,有驒有駱,有騮有雒,有骃有騢,有驔有魚”,一切皆有可能。于此或可得,“良馬”特指的可能性也降低了。若作橫向比較,在同時代的作品也很少就有“良馬”作特指的情況。如,《詩·鄘風·干旄》:“素絲紕之,良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15]《墨子·親士》:“良馬難乘,然可以任重致遠。”[16]
綜上所述,筆者得出結論如下。
1.結合《魯頌·駉》上下文語境,將“駉駉牡馬”釋為與馬匹性別無關的一般農用駿馬,即“牡”通“牧”,確實更為貼合毛詩系統下的文意闡釋,也更符合詩意。
2.《魯頌·駉》是《詩》典型的重章疊句體式,各章所更易之字相互聯貫、覆蓋。從文本本身內容和相關的傳統注釋來看,當時的“良馬”并無特指的品種與具體的性別,在同時代無其他可靠記載的前提下,后起的推論很難站得住腳。
3.顏之推先稱“良馬”為特定政治用馬,再稱“良馬”為強駿之馬,又結合數個不夠明確的論據來得出“良馬”中沒有母馬,也不會是牧馬的結論,在邏輯上主體并不統一,論據和結論之間無令人信服的必然聯系,還有先入為主、拘于古訓之嫌,說服力不高。
當然,不能完全否定“良馬”為政治用馬的可能性。描述魯僖公君臣祈年燕飲活動的《詩·魯頌·有駜》,有“有駜有駜,駜彼乘黃”一句,直指用于車駕的政治用馬[17]。雖場景完全不同,但魯國“良馬”包括此詩中乘馬的可能是切實存在的。
參考文獻
[1]李新華,張素杰.《顏氏家訓·書證》的訓詁之失[J].現代語文(語言研究版),2008(08).
[2]張靄堂.顏之推全集譯注[M].超星數字圖書館電子本,2001.
[3]張斌,許威漢.中國古代語言學資料匯纂·訓詁學分冊[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
[4]陳天旻.《顏氏家訓》與顏氏家族文化研究[D].江南大學,2010.
[5]王文娟.二十世紀以來《顏氏家訓》研究綜述[D].東北師范大學,2014.
注 釋
[1]鄭玄箋《毛詩注疏》,十三經注疏整理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三冊第78頁。
[2]王利器集解;北齊顏之推著:《顏氏家訓集解(增補本)》,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499-500頁。
[3]清.孫詒讓編《周禮正義》,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3冊第56頁。
[4]同上,第3冊第68頁,
[5]北魏.劉芳《毛詩箋音義證》,《玉函山房輯佚書·經編詩類》,長沙嫏寰館刊本影印本,第32頁。
[6]以下校注皆節引自《顏氏家訓集解》第500-503頁,不另外詳細出注。
[7]《文選》,臺北:藝文印書館,1998年版,第41卷第384頁。
[8]唐。李延壽《南史》,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5冊第21頁。
[9]漢。鄭玄箋《毛詩注疏》,十三經注疏整理本,第一冊第179頁。
[10]王詒卿注解:《幼學瓊林精解》,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年,第259頁。
[11]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298頁。
[12]鄭玄箋《毛詩注疏》,十三經注疏整理本,第3冊第78-81頁。
[13]同上,第82頁。
[14]鄭玄箋《毛詩注疏》,十三經注疏整理本,第3冊第81頁。
[15]同上,第一冊第99頁。
[16]吳毓江撰,孫啟治點校:《墨子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第378頁。
[17]鄭玄箋《毛詩注疏》,十三經注疏整理本,第3冊第88頁。
(作者單位:浙江省臺州科技職業學院)